簡單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帶著絕對的實力壓制,擊碎了杜七娘心底的僥倖。
杜七娘身形一僵,眼底的掙扎與慌亂漸漸褪去,陷入長久的沉默。
良久,她抬眸看向衛決,眼底戒備未消,卻已然認清現實,低聲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衛決上前兩步,步伐從容不迫,不等對方反應,抬手快如閃電,精準扣住了她的腕門脈穴。
指尖觸及脈搏的瞬間,杜七娘心頭大慌,下意識運力掙扎,可衛決的力道沉穩霸道、堅不可摧,五指如同鐵鉗一般扣著她的手腕,紋絲不動。
幻術一脈向來主修心神詭術,身法靈巧、幻術通天,唯獨內力修為是最大短板,近身搏鬥更是弱勢,此刻在衛決絕對的實力面前,根本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衛決指尖探著她虛弱紊亂的脈搏,眉頭微微蹙起,語氣沉了幾分:「你傷得極重,內臟受損、經脈震裂,內傷淤積嚴重,再拖下去,不出三日,定然經脈盡斷、爆體而亡。」
杜七娘慘然一笑,眼底滿是苦澀與絕望,語氣帶著萬般無奈:「我知道。可邱老狗的叔爺,便是這廣陵城的太守。恐怕此刻他早已下令全城搜捕於我,城中所有醫館藥鋪皆被暗中把控。我如今是戴罪之身,重傷之人,只要敢露面尋醫,頃刻之間便會被人抓獲,死得更快。」
廣陵城,早已無她容身療傷之地。
這三年來,她隱姓埋名,四處流亡,晝伏夜出,只為活下去,為慘死的姐姐伺機報仇,早已走投無路。
衛決瞭然點頭,隨手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篤定從容,帶著讓人安心的底氣:「這不是什麼難題,別人救不了你,我可以。我能保你平安無事,治好你的重傷。」
杜七娘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
她能清晰感知到,對方身上沒有半分惡意,若是心存歹念,方才在廣仙樓便可以直接出手拿下她,根本無需一路追隨至此。
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她沉默片刻,抬眸問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救我,想要我付出什麼?」
衛決眸光清亮,直截了當地開門見山:「我要你為我所用,效忠於我三年。三年期滿,我許你自由身,來去隨意,絕不阻攔。」
杜七娘垂眸思索片刻,抬眸討價還價,語氣堅定:「太久了,一年。我為你效力一年,一年之後,你我兩清,還我自由。」
衛決看著她眼底的倔強與底線,淡淡一笑,乾脆利落應聲:「可以。」
一年時間,足夠她摸清杜七娘的底細,看清她的忠心與能力,也足夠將這一身精妙詭譎的幻術,為自己所用,划算至極。
談妥條件,衛決抬眸估算了一番此處距離自謙居的路程,夜色將至,不宜久留。
她隨手解下身上外罩的玄色錦袍,料子溫潤細膩,帶著淡淡的清冽氣息,輕輕蓋在杜七娘單薄顫抖的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隔絕了夜色寒涼。
下一秒,衛決俯身,單手穩穩攬住她的腰背,將重傷無力的人打橫抱起。
杜七娘猝不及防,下意識抬手輕輕攥住她的衣襟,心頭驟然一緊。
不等她回過神,衛決已然抬腳,一腳狠狠踹開破舊歪斜的木門,身形一縱,借著夜色晚風,凌空掠起!
身姿輕盈颯爽,衣袂翻飛,踏著晚風夜色,化作一道利落黑影,轉瞬消失在偏僻小巷深處,朝著自謙居的方向疾馳而去。
……
半個時辰後,惠王居所自謙居。
蕭瑾乘車回府,剛踏入府門,值守下人便連忙上前躬身低聲稟告:「王爺,衛長史已經回府了,還從外面帶回了一位陌生女子,安置在別院歇息了。」
蕭瑾腳步微頓,俊美溫潤的眉眼間,瞬間掠過一絲瞭然又無奈的笑意。
行,他算是摸清他家阿決的性子了。
又心軟,又惜才,又愛多管閒事,這是又出門英雄救美,撿了個美人回來。
他對著一旁管家沉聲吩咐:「管好府中上下所有人的嘴巴和眼睛,今日之事,不許任何人妄議、外傳半句。別院值守下人,盡數換成可靠之人。」
管家連忙躬身應聲:「王爺放心,府中下人皆是簽了死契的老人,嘴嚴心穩,絕不會多言半分。」
蕭瑾微微頷首,轉身徑直步入書房安坐。
一盞茶、兩盞茶……整整一個時辰過去。
窗外日頭西斜,暮色漸濃,書房之內,卻遲遲不見衛決的身影。
蕭瑾端著書卷,目光落在紙面,心思卻早已飄遠,一頁書卷翻了三遍,一字未曾入眼。
等得耐心漸失,心底莫名泛起幾分酸澀的醋意。
救了個漂亮美人回來,倒是還記得回家,就是不記得來見他了。
他終究是忍不住,抬手召來一名貼身侍女。
侍女容貌清秀,身姿溫婉,聽聞傳喚,含羞帶怯、步履輕柔地走入書房,垂首柔聲問道:「王爺有何吩咐?」
蕭瑾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之上,語氣平淡隨意:「去別院一趟,不用刻意傳召,隨意走動之時,不經意告知衛長史,本王已經回府了。」
侍女微微一愣,全然沒懂王爺這番操作的用意,卻不敢多問,只能乖乖低頭應下,輕步退了出去。
又是一個時辰悄然流逝。
暮色徹底籠罩庭院,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可書房門口,依舊空空如也,不見半分人影。
蕭瑾的耐心徹底告罄,再度喚來門口值守的侍女,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酸意:「去問問衛長史,是打算日後直接在別院定居,不見本王了?」
侍女不敢耽擱,連忙快步跑去通傳。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道靈動輕快的身影便帶著一陣晚風,風風火火地卷進了書房。
衛決腳步輕快,笑意明媚,探頭朝著案前的俊美公子高聲道:「我來啦我來啦!殿下找我呀?」
燭火暖光落在少女明媚的眉眼上,鮮活靈動,耀眼奪目。
蕭瑾抬眸望她,溫潤的眉眼間裹著濃濃的醋意,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幽怨,字字酸澀:「怎麼?在外救回一位絕色美人,便樂得流連忘返,打算與她同吃同住,徹底忘了本王?」
方才好不容易調息半日游勉強起身、本想來書房報備情況的聽風,恰好走到書房門外,堪堪聽清這句酸到骨子裡的話。
他腳步一頓,默默捂住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忍不住失笑失禮,只能悄無聲息轉身,扶著門框,老老實實退回去繼續休養。
門外悄然無聲,屋內氣氛曖昧又酸甜。
衛決看著眼前男人一本正經吃醋的模樣,心底瞬間樂了。
好傢夥,這醋意也太濃了點。
她半點不怕他佯裝的不悅,心頭惡作劇的心思瞬間冒起。
快步上前,乾脆利落、毫無顧忌地直接坐到蕭瑾緊實的懷中,雙臂順勢環住他的脖頸,身子緊緊貼著他,仰頭湊上前,對著他線條好看的薄唇,吧唧就是響亮一口!
清甜柔軟的觸感驟然落唇。
蕭瑾渾身微僵,滿心積攢了兩個時辰的酸澀醋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香甜吻意擊得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所有不悅、委屈、幽怨盡數散去,心底瞬間被甜意填滿。
他眼底瞬間漾滿細碎溫柔的笑意,眉眼舒展,俊美得晃眼,抬手穩穩攬住少女的纖腰,將人緊緊扣在懷中,嗓音帶著幾分滿足的繾綣溫柔,坦誠得直白又熱烈:「你久久不來,我便是忍不住,吃醋了。」
衛決眼底笑意盈盈,狡黠靈動,再度仰頭,又主動親了他一口,軟糯問道:「那現在還吃醋嗎?」
溫熱柔軟的吻接連落下,甜意層層疊加。
蕭瑾徹底被哄得心花怒放,眉眼溫柔得一塌糊塗,無奈又縱容地輕笑一聲:「不吃了,徹底好了。」
說著,他乾脆放鬆身子,穩穩靠著椅背,任由少女安安穩穩賴在自己懷中,指尖溫柔摩挲著她的腰側軟肉,眼底滿是縱容與寵溺。
衛決窩在他溫暖安穩的懷裡,心頭暖意融融,收起方才的調皮嬉鬧,認真將杜七娘的身世遭遇、血海深仇、一身幻術本事,還有今日廣仙樓的恩怨糾葛、自己與她定下一年之約的事情,一字不落地盡數告知蕭瑾。
蕭瑾:「那要恭喜阿決,又收穫一員大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