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鹽運副使身軀一震,當場被踹得踉蹌撲倒在地,腰間劇痛撕裂全身,一口氣直接岔在胸口,疼得他臉色慘白、渾身痙攣,腰骨仿佛都要錯位斷裂。
他死死咬著牙,不敢痛呼半聲,眼底又驚又怒,卻半點不敢表露。
大靖禮制森嚴,皇權至上,王府長史雖僅正五品,卻代王爺行事、貼身輔政,權重遠超地方從五品鹽運副使。
更何況,眼前這位是惠王心腹、獨得信任的近臣,打狗尚且看主人,他今日當眾越次插嘴,本就是失儀逾矩。
衛決這一腳踹的突然。
錢三石、灰燼俱是一震:啊?!大人好狗腿啊!
但當看到王爺向她投去讚賞的一眼後,兩人又悟了!
也是哈,一個王爺身邊怎麼能沒有狐假虎威的人?!
要麼大人能做長史呢!這覺悟,學習了學習了…
那副使生生挨了一腳,直接岔了氣,他感覺自己的腰子疼的厲害…
他心中敢怒不敢言,只得將背深深的壓了下去,喏喏:「下官不敢。」
邱遲生半直起腰,趕緊解釋:「下官收到沿岸驛站傳來的消息,說是您的儀仗船這兩日就要到揚州了,下官怕錯過,乾脆提前兩日來等著。」
這藉口倒也說得過去!
蕭瑾眸光微冷,淡淡睨他,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暗藏鋒芒:
「原來如此。本王還以為,邱運使人脈通天,早已摸清本王微服潛行的路線,昨夜江面截殺不成,今日特意提前趕來,演一場迎駕的戲碼掩人耳目。」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畔!
邱遲生剛剛撐起的身軀瞬間癱軟,五體投地重重叩首,面如死灰,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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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惶恐!殿下明鑑!!」
「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下官也絕不敢滋生半分謀害殿下的歹心!此事實屬天大冤枉!」
他幾乎要哭出聲來,渾身顫抖、涕泗欲下。
身後一眾官員更是嚇得瑟瑟發抖、面無人色,人人心底駭然驚懼。
誰也沒想到,惠王初至揚州,不問鹽務、不查吏治,開門便是驚天問句,直接將刺殺謀逆的大罪壓在鹽運使頭上。
同時,不知情官員們也在暗暗尋思,也不知道誰有那麼大膽子,敢行刺當朝王爺。
蕭瑾沒去看邱遲生,抬起頭看了一圈兩百米外看熱鬧的百姓,其中有一些人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蕭瑾:「諒你也不敢,起來吧,去鹽漕察院。」
邱遲生如獲新生般顫顫巍巍站了起來:「這邊,下官給您帶路。」
因著與官船分開,蕭瑾的御用轎子還在官船之上。
這邱遲生還算機靈,主動將自己前些日子新做的轎子讓給了蕭瑾,自己則徒步跟在轎側,躬身隨行,不敢有半分懈怠。
上官如此,底下一眾同知、運判、書吏自然不敢逾矩,浩浩蕩蕩的官員隊伍緊隨其後,陣勢浩蕩,一路沿街而行。
有同知順勢為衛決備上備用轎子,卻被衛決淡然擺手拒絕。
她翻身上馬,一襲布衣身姿颯爽,策馬行於隊伍最前方,替整支儀仗開路清道,神色冷冽,氣場十足。
時值三月下旬,江南春光大好,沿岸桃紅柳綠、鶯飛草長,暖風拂面、芳菲遍野。
揚州地氣偏暖,春日來得更早。
正午日頭灼熱,不過短短二里路程,一路躬身小跑、心神緊繃的邱遲生,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額上層層薄汗不斷滲出,狼狽不堪。
一路煎熬前行,眾人終於抵達鹽漕察院衙門。
朱門巍峨、衙署森嚴,乃是兩淮鹽務最高官署,氣派非凡。
好不容易到了鹽漕察院衙門,邱遲生陪著笑將蕭瑾幾人請到衙門,給惠王安排了最好的房間,衛決的就在旁邊,其餘護衛兩人一間。
眾人連日風餐露宿、浴血前行,皆是滿身風塵,當即各自入房洗漱休整。
蕭瑾入淨房更衣,看著屋內衙署備好的錦衣常服,面料雖是上等綢緞,卻無皇室規制、質感粗糙、紋樣又俗氣,
他眼底掠過一絲嫌棄,還好自己帶了備用衣物。
收拾妥當,打開門,邱遲生在門口親自等待,引著去了正廳用膳。
鹽運司眾官員都到場了,唯獨少了副使。
邱運使生怕蕭瑾發難,先行稟告,說副使受了傷,不便前來。
一眾官員都將目光隱晦的放在衛決身上。
衛決目不斜視,把玩著手中涼玉,她最近氣息不穩,需要涼玉壓制心中戾氣。
蕭瑾抬眸,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身為朝廷命官,執掌鹽務重責,區區一點皮肉小傷便託病怠職、缺席公宴。」
「既然身子這般不濟,不堪為官重任,那也不必勉強占著官位,回家好生靜養餘生便是。」
邱遲生臉色一白,底下官員更是心中惴惴。
他們原本沒有把這個王爺當回事,也就是這個王爺有先斬後奏之權,才在他們心中有了幾分分量。
但俗話說得好,強龍難壓地頭蛇,他們本以為惠王巡鹽不過是做做樣子,增加一些政績,沒想到見面直接擼去了鹽運副使的官職!
這是赤裸裸的威懾,但鹽運副使好歹也是從五品的官職。
邱遲生立刻為自己的副手說話,言語之中卻不敢攀扯衛決:「回王爺,副使平日也是勤勤懇懇,王爺這種責罰是否重了些?」
瑾眸光冷冷掃他,語氣陡然沉厲:「本王奉旨欽差巡鹽,代天察吏、巡查兩淮。本王設宴議事,他區區副使竟敢託病缺席。」
「邱運使是覺得,他是真的身子抱恙,還是仗著兩淮根基,不將本王這位欽差王爺放在眼裡?亦或是,得了誰的暗中授意,故意怠慢王駕?」
層層詰問,步步緊逼,字字壓得邱遲生喘不過氣。
他連忙躬身連稱不敢,心底卻惱怒至極。
坊間傳言果然不可信,哪是什麼溫潤賢王,分明步步逼人、句句誅心、刻薄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