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蕭瑾的刻薄

  蕭瑾懶得再多廢話，淡淡收尾：「不必你為他求情。此人怠慢欽差、不堪任用，本王自會上疏父皇，直接革除其職。」

  邱遲生無可奈何，只能躬身喏喏應聲，再不敢多言半句。

  眾人落座，開宴。

  邱遲生這回是真的感受到了惠王的刻薄。

  菜里上了一道熊掌。蕭瑾：「邱運使平日吃的真好，這熊掌本王在京中也難得一吃。」

  氣氛太尷尬，叫了幾個舞女獻舞。

  蕭瑾：「瞧瞧，聲色歌舞、珍饈百味、錦衣玉食。邱運使身居鹽司，當真是極懂享受人生。反觀本王，常年居於京城朝堂，日日勤政慎行、夙興夜寐，日子過得當真是寡淡無味、毫無生趣。」

  下人剛端上來一道罕見的紫鱗江鱘。

  蕭瑾停筷讚嘆：「兩淮鹽稅充盈天下，果然全都用在了實處。尋常百姓尚且食不果腹、布衣粗食，鹽司衙內卻是山珍羅列、鱘魚佐酒。邱運使這為民分憂、恪盡職守，當真是做得極好。」

  字字句句，明褒暗貶，刀刀扎在鹽運司眾人的要害之上。

  邱遲生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憋屈至極，卻只能躬身俯首，連連稱是，半句反駁都不敢有。

  更可氣的是那個叫衛決的長史，幾乎是惠王說一句，她跟著捧一句，語言之惡毒，比之惠王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邱遲生簡直想上一份毒藥給她毒啞巴了。

  滿廳盛宴，珍饈滿桌、絲竹悅耳，在邱遲生與一眾揚州鹽官眼中，卻堪比刑場受審、度日如年。

  正午宴席落幕，滿堂鹽官懸著的心連落都不敢落。

  今日惠王初至揚州，又是渡口立威、席間敲打，又是一言罷黜副使，以雷霆手段震懾全場，將兩淮鹽運司一眾官員嚇得心神俱顫。

  邱遲生回到私署書房，坐立難安，心底早已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在他預想中，這位殺伐凌厲、鐵面無情的惠王，午後必然即刻傳令查帳、盤檢鹽庫、清算積年舊弊，徹查兩淮鹽稅虧空，掀起一場翻天覆地的鹽務動盪。

  可誰也未曾想到，午膳過後，蕭瑾徑直返回察院上房，閉門不出，半點查帳、議事的旨意也未曾傳出。

  整座鹽漕察院安安靜靜，既無傳令傳喚官員，也無調取帳冊的動靜。

  衛決帶著一眾護衛守在外院，規矩森嚴、無人敢擾，將所有上門求見、試探的官員盡數擋在門外。

  一日時光悄然流逝，從午後直至日暮西山、夜色沉沉，惠王始終安居院內，不聞外事、不理公務，竟真的半點動作也無。

  一眾鹽運司官員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懸著的心愈發忐忑。

  眾人摸不透這位年輕王爺的心思，不知這暴風雨前的寧靜，是蓄勢待發、醞釀重拳，還是另有圖謀。

  夜色漸深，月上柳梢，揚州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深夜時分，一道錦衣人影悄然登門，避開耳目，徑直入內，正是兩淮江淮總商，張世榮。

  張世榮乃是揚州鹽商之首，手握半數淮鹽渠道，財力滔天、人脈遍布官商兩界，是兩淮鹽場真正根基深厚的巨頭人物。

  他今夜深夜來訪，神色凝重，直奔主題，沒有半分客套寒暄。

  「邱大人，今日惠王初臨揚州，雷霆立威、當眾罷官，手段凌厲狠絕，絕非過往巡鹽王爺那般敷衍走過場。」

  張世榮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萬分：「此人殺伐果斷、性情難測，若真鐵下心徹查鹽務舊帳，你我多年根基、一眾鹽商身家，盡數岌岌可危。」

  邱遲生坐在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眼底滿是沉鬱忌憚，緩緩點頭。

  「本官自然知曉。今日初見，我便知這位殿下不好對付，看似溫潤王爺，實則心機深沉、步步誅心。」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底的忌憚與焦慮。多年官商勾結、利益纏繞，兩淮鹽務帳頁之下，藏滿了見不得光的虧空、貪墨與貓膩，根本經不起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