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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近十年帳目

2026-09-14 08:43:26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嚴御史和劉郎中私底下碰了個頭,商量妥當,第二天一早就準時開工,正式著手盤查兩淮鹽務的帳目。

  查帳正式開始前,鹽院一眾官員全站得筆直,目光齊刷刷盯著蕭瑾。

  蕭瑾當著所有人的面,取出「巡視兩淮鹽課關防」官印,蘸滿印泥,穩穩蓋在巡鹽盤帳的公文之上。

  這一方紅印落下,就等於把規矩釘死了。此次盤帳名正言順、效力生效,所有涉及鹽務的官吏必須全力配合,誰敢拖延、誰敢阻攔,都是公然違令。

  蕭瑾從前從沒碰過鹽稅盤帳的活兒,純屬新手上崗。蓋完官印,他也不擺王爺架子,老老實實跟在劉郎中身後,跟著學、跟著看。另一邊嚴御史則分工明確,專門盯著一眾鹽務官員挨個問話、盤問底細。

  另一邊,衛決去找了幾日未見的馮校尉。

  才短短几天功夫,馮校尉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滄桑了不少。身上的戾氣更重,看著威懾力十足,但眉眼間壓著散不開的愁苦,整個人看著又累又沉。

  瞧見衛決過來,馮校尉習慣性起身拱手行禮。

  就這麼簡單一個起身動作,直接扯裂了胸前的傷,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嘶了一聲,臉色瞬間發白。

  衛決眉頭一皺:「受傷了?」

  馮校尉勉強扯出個笑,擺了擺手:「小傷而已,能活著就不錯了。」

  「別敷衍我,把這幾次遇襲的經過,仔細說一遍。」衛決正色道。

  足足聽了半個時辰,衛決臉上的神色,慢慢變得和馮校尉一模一樣,滿是凝重。

  一百名禁衛軍,一路隨行過來,硬生生折損了四十二個。

  聽風手下的護衛算是精銳,防護周全,也沒扛住,死了十八個人。

  看著這傷亡數字,衛決心裡又心疼又窩火,同時心裡的疑竇也冒了出來。

  他們來揚州前明明臨時改了行程,暗處的敵人必然收到了消息。

  可奇怪就奇怪在,敵人知道新路線,卻還是精準襲擊了原本的舊航道官船。

  這波操作怎麼看都不對勁。

  到底是衝著查帳的欽差來攔路搗亂,還是另有別的圖謀?

  衛決把這事默默記在心裡,當下就和馮校尉重新排了值守班次。外院交給禁衛軍駐守,防外部刺客偷襲;內院由聽風的護衛把守,嚴防內部出問題,里外雙層看護,死死護住三位欽差的安全。

  鹽院查帳這邊,氣氛就很微妙了。

  劉郎中帶著一眾帳房,不眠不休查了整整五天帳,每一天給蕭瑾的回話都一模一樣:帳目無錯、收支清晰。

  一開始蕭瑾沒多想,聽多了反倒覺得不對勁,乾脆自己親自抽了幾本總帳翻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不得不服氣。

  這幫鹽務官員做假帳的本事是真的絕,帳面乾乾淨淨、條理清清楚楚,總帳、稅收帳嚴絲合縫,半分破綻都挑不出來。

  蕭瑾原本心裡還悄悄猜忌劉郎中是不是放水徇私,這下疑心徹底消了,只剩感慨:地方這幫老油條,糊弄朝廷的手段真是練到家了。

  

  一旁的鹽運使邱遲生,這五天心態徹底翻盤。

  剛開始天天提心弔膽、坐立難安,生怕查出問題掉烏紗帽。

  五天查不出半點毛病,他底氣直接回來了,腰杆挺得筆直,臉上還掛著一臉委屈。

  「王爺、郎中大人,並非我等履職不力,實在是近些年鹽運艱難,收稅難處太多,屬實沒辦法。」

  劉郎中臉色黑得不行,心裡憋了一肚子悶氣。

  他堂堂京城郎中,熬了五天大夜,仔仔細細對帳,結果啥問題都查不出來。

  這事兒要是傳回京城,他非得被同僚笑話死,等於實打實被地方官員糊弄了。

  蕭瑾懶得摻和邱遲生的表演,只端著茶杯慢悠悠吹著浮沫,安安靜靜看戲,一句話都不接。

  僵持片刻,劉郎中終於抓住了突破口,沉聲發問:「大靖二十九年至三十三年的帳目,何在?」

  這話一出,邱遲生當場卡殼,臉色瞬間變了。

  他硬著頭皮找藉口:「朝廷查鹽稅歷來只查近五年,這五年的帳本全都在此,並無遺漏,是歷來的規矩。」

  劉郎中可不慣著他:「聖上命我們徹查鹽務積弊,沒定過只查五年的規矩。邱運使,即刻調取近十年帳目。」


  邱遲生瞬間慌了,不敢硬剛劉郎中,轉頭就看向蕭瑾,打算打感情牌、搬規矩壓人:「王爺,郎中此舉不合舊例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蕭瑾身上,等著這位正使定調子。

  蕭瑾不慌不忙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卻半點不給退路:「既然郎中要看,便取來。若是藏著掖著,反倒顯得鹽運司心裡有鬼。」

  邱遲生腦子「嗡」的一聲,人直接懵了。

  他前前後後送出去五十萬兩孝敬,本以為惠王收了錢,肯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和氣收場、糊弄過去。

  合著這五十萬兩,算是純純打水漂了!

  他急急忙忙又找新藉口:「王爺,眼下正值放鹽引的旺季,底下官員個個忙得腳不沾地,倉促之間實在湊不齊十年舊帳!」

  蕭瑾淡淡開口:「無妨。聽風,取我的勘合。」

  官場眾人都心知肚明,欽差隨行的空白勘合極其珍貴,一般也就兩三張,用來應急調遣。

  結果聽風直接抱出來厚厚一疊,扎紮實實一大堆。

  邱遲生眼睛都直了,心裡徹底震撼。

  他知道惠王聖眷優渥,可萬萬沒想到,皇上居然寵到這個地步,生怕他在江南辦事受半點掣肘!

  蕭瑾提筆飛快寫好勘合調令,隨手遞過去:「明日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十年鹽務帳目,一本都不能缺。」

  邱遲生眼前一黑,徹底涼透了。

  他原本還想著拖個三四天,連夜篡改修補舊帳、銷毀痕跡,勉強能矇混過關。

  可一天時間,根本來不及遮掩半分破綻!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看懂了,惠王根本不是來走流程的,是奔著把整個兩淮鹽運司連根拔起、一鍋端來的!

  邱遲生心裡又氣又慌,臉色鐵青,連基本的行禮告辭都忘了,黑著臉轉身就快步溜走。

  看著他狼狽吃癟的背影,劉郎中心裡無比舒暢,連日的憋屈一掃而空。

  他對著蕭瑾拱手道謝:「多謝王爺鼎力相助,若無王爺撐腰,此事定然寸步難行。」

  蕭瑾語氣平淡:「分內之事,不必客氣。」

  旁邊一眾書吏也暗自鬆了口氣。

  剛來揚州那幾日,流言滿天飛,人人都說惠王收了地方的重金賄賂,這次巡鹽就是雷聲大雨點小,走個過場。

  如今親眼所見,王爺是實打實的秉公辦事、不徇私情。

  蕭瑾笑了笑,開口放話:「今日公務到此為止。諸位連日辛苦,暫且歇息,可自行逛逛揚州城。明日,才是真正的硬仗。」

  劉郎中眼尖,早就看見門口候著的衛決,十分有眼力見,帶著一眾書吏當即告退。

  官署里的人瞬間走得乾乾淨淨,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衛決抬腳走進來,眉眼帶笑,微微抬著下巴,語氣輕鬆隨意:「走不?」

  蕭瑾心領神會,應聲乾脆:「走。」

  一盞茶的功夫,兩人早已換去官服,喬裝成尋常百姓模樣,從鹽院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蕭瑾一身素色錦袍,看著溫潤斯文,像個閒散富家公子。衛決身著青藍衣袍,乾淨利落、英氣十足。

  走遠兩百多丈,徹底避開鹽院的視線範圍後,衛決掏出一柄摺扇,慢悠悠晃了起來,兩人悠哉游哉,混在揚州街頭的遊人里,自在逛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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