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決轉過身笑嘻嘻看他:「船老大別怕,我這人一向吃齋念佛。憐憫眾生,不忍其曝屍河中,欲帶回岸上安置呢!」
高河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他這人就是這樣,沒法直面一本正經的胡話。
船老大臉都白了:「快快扔下去!我這船可不載屍體!」
衛決:「哎~行好事積德,你們行船的,更要如此。我這有50 兩銀子,權作補償,行不!」
船老大一聽五十兩,有點猶豫,他倒是行,只怕......
正猶豫間,岸邊蘆葦盪突然射出幾支響箭,有兩隻射空到了水面,一隻直朝著船老大的面門而來。
衛決面色一冷,手中暗器急射而出,徑直打掉飛來的箭矢。
蕭瑾看向箭來的方向。
狹窄的串場河面,水霧濃得化不開。
三艘舢板呈「品」字形從蘆葦盪里猛然衝出,像三頭餓狼死死咬住了他們這艘船。
蕭瑾往後退了兩步,衛決從他身後快走兩步,直接擋在他的身前。
蕭瑾:嗯,穩穩地,很安心。
船老大深知此地的規矩,顧不上向衛決道謝,高聲呼喊:「我是本地的船頭,船上是徽州來的行商!」
船頭站著的正是巡邏的場役,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聽說巡鹽御史已經到了姑蘇城,還殺了一個總商,此時正是風聲鶴唳之時。
相好的商販都不敢這個時候來販鹽,這哪來的徽商?還打撈屍體,一看就很可疑。
「哪來的徽商,敢管安豐場的閒事?丟掉屍體,速速退去,否則就長留在此吧!」
氣氛愈加緊張,船老大見勢不對,和船工悄悄向後面的船艙內躲去。
衛決並不介意他們的膽小,三石几人三三作分,將船中心圍了起來。
三石轉了轉刀,小聲說:「大人只需保護好王爺就行,幾個雜魚,讓屬下來。」
衛決點頭,她倒是放心的很,外圍巡邏的都是些小嘍囉,不礙事。
三石一聲暴喝,第一個從船頭躍起,手中長刀在霧氣里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直接劈向左側舷板上那名剛站起身的鹽捕。
刀鋒入肉,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栽進了河裡。
幾乎是同時,杜九和高河從左右兩翼包抄。
杜九足尖踩住搖晃的船幫,借力凌空一躍,落到右側舢板船頭。
舢板上三名鹽捕尚未來得及拔刀,長刀已然橫掃而出。
高河留守船艙近前,手中刀背接連格擋,將來襲的短箭盡數磕飛,抬腳踹飛一支勾向船舷的撓鉤。
混戰爆發,敵船鹽捕依仗人數優勢,手持水火棍、短刀一擁而上。
趙三石長刀揮舞,刀光層層疊疊,窄小的舢板之上,步步向前,招招凌厲。杜九借著船身起伏晃動不斷變換身形,矮身突進,長刀自下而上撩刺,乾脆解決一名暗中偷襲趙三石的鹽捕。
就在戰局膠著之際,中間舢板的船尾,一名一直彎腰隱匿身形的弓箭手猛地站直,弓弦拉至滿圓,寒光閃閃的箭尖鎖定船艙內的衛決。
奈何此人箭術粗淺,箭矢偏離目標,直直朝著蕭瑾而來!
「殿下小心!」衛決一直守在蕭瑾身側,她眼角餘光瞥見腳邊船艙里用來舀鹽的鐵勺。
那勺頭巴掌大,勺柄卻足有三尺長,生鐵鑄成,沉甸甸的。
衛決幾乎是本能地彎腰抄起那把鐵鹽勺,手腕一抖,鐵勺帶著呼嘯的風聲脫手飛出。
「鐺!」一聲脆響。鐵鹽勺精準無比地砸在箭杆上,將那支冷箭硬生生打偏,箭頭擦著蕭瑾的耳畔釘在了身後的船板上,尾羽還在嗡嗡震顫。
蕭瑾臉色煞白,但眼神卻冷得嚇人。
他看了一眼衛決,又看向船尾那個還在愣神的弓箭手,輕聲道:「幹得漂亮。」
衛決沒說話,反手又從鹽堆里抄起一把鐵鹽勺,盯著那個弓箭手。
杜九早就聽見這邊的聲響了,他鎖定那個弓箭手,一腳將腳邊的短槳踢向那人。
「嗖!」船槳破空而去。
「撲通!」
是弓箭手被船槳鏟倒掉進河裡的聲音。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河面上的喊殺聲便戛然而止。
趙三石與杜九肅清兩艘舢板的敵人,高河一刀攔下最後一名企圖跳水逃亡的鹽捕。三艘舢板甲板血水蔓延,融進白霧籠罩的河水,暈開淡淡的暗紅。
船老大哪裡還能不懂,這哪裡是普通行商,這分明是鹽場得罪過的人來尋仇來了。
這還得了,眼前這幾位看著雖然厲害,但鹽場的打手何止幾個,恐怕有上百呢!
船老大和船工夥計對視一眼,欲趁著大霧四起,跳河逃走。
念頭剛起,肩膀上就多了一隻手,船老大下了一大跳,回過頭正對上衛決笑眯眯的神情,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臉上還沾著別人的鮮血,看著邪性得很。
「船老大,繼續走吧,你可別想著跑哈,所謂上天入地,我從小也是會些水性的。」
船老大咬咬牙:「公子,倒不是小老兒不信你們,你們雖然厲害,但這鹽場久有惡名,不是你們這幾個能對付得了的。」
此時,船老大餘光瞧見似乎是領頭的那個公子站了起來:「行了阿決,何必嚇唬他。」
船老大鬆了口氣,聽得蕭瑾繼續說:「幾個人打不了,那幾十個人如何呢?」
幾十個人?
沒等船老大質疑,船後的大霧裡又顯現出三艘船,為首的正是聽風與馮校尉。
二人身後,是幾十個禁衛軍,統一著深色,大霧在他們的髮絲上凝結出水汽,看著十分有氣勢。
馮校尉持劍行禮:「下官來遲,讓王爺受驚了!」
啊,王爺?!
船老大驚了,這二人看著氣勢雖然不俗,但他萬萬沒想到是當朝王爺!
船老大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遠遠見過一眼當地的縣老爺,還是還沒看清楚,就被衙役趕的老遠的那種。
他何曾見過王爺!他甚至都沒聽過什麼巡鹽,什麼欽差。
船老大哆哆嗦嗦地跪下了,船工也跟著跪下。
「草民...草民見過王爺,王爺萬歲!」
蕭瑾:...
衛決沒忍住笑了出來:「看你這名頭給人嚇得,萬歲都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