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
陳燼沖完澡，看到陽台有點點火星。他走過去，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少抽點吧。」
林飛擺手，「人生短短三萬天，瞎幾把過吧。」
陳燼想想，也沒再說什麼，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你要不要？」
林飛把煙盒遞給他，不出意外被拒絕了。
林飛喉嚨里滾出含糊的笑聲，他咬了咬菸嘴，「你發現沒有，有時候，你跟林洱真的是很像。」
「不像。」
陳燼答：「我說話沒她那麼毒。」
林飛樂了。
也是，這個時候如果林洱在，下一句就是再抽肺都抽黑，馬上要得癌死翹翹了。
陽台蚊子多，林飛把旁邊欄杆上晾的圍裙拿起來，甩著趕蚊子。
「你還留著呢。」
陳燼看清他手裡的東西，扯了扯唇角，「以前不是很嫌棄店裡的圍裙。」
「害，都過去了。」
林飛展開圍裙，看著上面已經洗脫了的印花，「那時候他們都走了，你又說要去理髮店學手藝，我都不打算幹了，沒勁死了。」
「現在想想還是挺感慨的，那會兒是真年輕，真能吃苦，現在讓我去干我寧願去要飯。」
陳燼笑了。
「你現在上班怎麼樣？累嗎？」
林飛煙屁股按進菸灰缸里，額發搖動，「還行，混口飯吃。」
「做人嘛，隨隨便便混混就好了，不能太認真。」
兩個人東拉西扯了會兒，林飛從兜里掏出張蛋糕店的卡，「這個，下午忘了給林洱，你哪天給她吧。她不是愛吃蛋糕麼。」
「那會兒吃那個巧克力蛋糕，跟饕餮似的。」
陳燼接過，「你朋友開的？」
「嗯。」
他把卡還給林飛，「給田柔吧。」
「她那張我給了，這是多出來的。」
陳燼道謝，把那張會員卡揣進口袋裡，「其實她已經沒那麼喜歡吃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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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長了個智齒，每個月都要痛幾天，痛得眼淚汪汪，邊吃消炎藥邊哭，發毒誓等炎症消掉就去拔了。
但每回炎症消失，她又覺得自己行了，死也不肯去牙科，拖到門口都半路跑掉，說還不如讓她痛死。
然而下個月又開始重複一輪上述過程。
「小孩兒嘛，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林飛抽完最後一支，沒再繼續點。
「不過她這個性格挺好，沒心沒肺，傻了吧唧的，也不怎麼愁人。一般人跟她那樣，早挺不過來了，她就能挺過來。」
「你知道有種花叫不死鳥麼，撒一點，長一片，落地就活，不得了。」
陳燼側目。
「你什麼時候對花感興趣的？」
「呃……」林飛摸摸鼻子，「田柔家養了很多多肉，她指給我看的，還問我要不要帶點回來，撒樓下花壇里就能活。」
「你倆進展挺快。」
這是個客觀的評價。
林飛不否認，但為了女孩的聲譽還是澄清只是路過去送了兩箱水果而已。
「她爸媽也在家。」
「不用解釋，這是你倆的事。」
「那還是要解釋解釋的，省得你們對她印象不好。」
陳燼笑了。
有隻飛蛾循著光飛過來，落在袖子上，拼命撲騰。
他抬手把它拿掉，輕輕扔到了陽台外。
晚風吹拂。
林飛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那隻手上。
等陳燼看過來，又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
「你也算是熬出頭了，這叫什麼，苦盡甘來啊。」
其實有些話，林飛沒說。
陳燼也像不死鳥，落地就活，林洱躺在icu那段時間，他每天早出晚歸，一天當三天用，一分錢掰三半花，每天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如果林洱醒不過來，他是真不確定陳燼會不會哪天也一睡不醒。
同樣的打擊，經歷兩次，是個人都得瘋。
但陳燼沒瘋，也挺下來了。
他是真佩服。
……
兩周的時間眨眼過去，這天，林飛在廚房切西瓜，外面有人敲門。
他趿拉拖鞋過去開。
林洱從門後蹦出來，聲音響亮：「哈嘍！飛哥！」
林飛給她找了雙拖鞋，接過她手裡的大購物袋。
「這什麼，出去逛街了？」
「沒，陳燼的衣服，他上次沒拿兩件，我把家裡的收拾收拾給他拿過來了。」
「他人呢？」
林洱在門口東張西望。
林飛把購物袋靠在門口，下巴隨意揚了揚，「房間呢。」
「我去看看。」
林洱快步走過去，推開門，空空如也。
「不在啊。」她扭頭。
林飛低頭，眼皮也沒抬，「就在房間，他下午又沒出去。」
「真不在。」
「是嗎，那可能出去了我沒聽到吧。」
林飛把西瓜切好，讓林洱一塊兒吃。
林洱剛坐下就嫌棄，「我要吃一半，拿勺子挖的那種。」
「沒有，愛吃不吃。」
林飛咬了一口西瓜尖，「你當我是陳燼，天天慣得你臭脾氣。」
林洱呵呵。
「不是某人上次說要當我哥嗎，五百年前是一家嗎，這就後悔了？」
林飛想到這事就來氣。
「你昨天跟田柔說什麼了？還好意思說。」
林洱撇嘴。
她不就提了嘴他曾經把襪子穿得能獨立的事情麼。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那不是我襪子！」
林洱搔搔耳朵，「噢。」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陳燼都不在，那我就先走了，晚上還有事兒呢。」
「滾滾滾，受不了，誰有你當妹真是倒八輩子霉。」
「知道就好！」……以為誰都能當哥麼。
林洱沖他得意挑眉，拎著塊西瓜瀟灑地走了。
林飛擺手，目送她下樓，把門帶上，正要把陳燼的衣服拎去他房間，這人自己先走出來了。
「你在家啊？！」
林飛驚訝。
「在陽台，怎麼了？」
林飛撓頭，把購物袋遞給他，「林洱剛來了，給你拿了衣服。」
「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剛剛她喊你，你沒聽到？」
「沒。」
林飛瞧了眼陽台的玻璃門。
隔音怪好，等以後誰家新房裝修，他推薦一波。
想到明天晚上要出去約會，林飛上下打量陳燼的穿著。
「你的衣服都給我試試唄，我看你衣服都挺有品味的。」
林飛說著就去扒拉購物袋。
「有沒有那種看起來顯肩膀寬點兒的，腿長點兒的……」
他在那堆黑白灰基礎色里翻。
眼前一花。
「我去，你幹什麼！」
陳燼猝不及防的動作讓他差點被晃倒，再看過去，陳燼像沒事人似的，手已經從購物袋裡抽了出去，插在口袋裡。
「你看到了？」他突然這麼問，下頜緊緊繃著。
什麼鬼，林飛懵逼。
「我問你看到沒有？」
林飛持續懵逼。
「啊？不是，大兄弟，你說啥呢？」
「沒什麼，你慢慢試。」
陳燼把購物袋甩給他，「我先回房間了。」
林飛：「？」
但他還是喊住他，「喬他們就路上了，我洗個澡，要是外賣敲門，你開一下。」
「知道了。」
陳燼走遠，只留給他一個冷淡的後腦勺。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