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許久,最後把手機屏幕按滅。
喝了口酒。
「一般。」
「這還一般?」
小坤嘖嘖搖頭,雖說他也是看著林洱長大的,在他眼裡跟自家妹妹沒啥區別。
但陳燼的濾鏡顯然比他要厚得多。
「你這個樣子,以後得找個天仙才配得上林洱。」
外面已經很冷了,陳燼放下酒杯,呼出一口白氣。
「確實一般。」
小坤等半天就等到這個回答,無語地看著他。
「我服你了。你等著,我推給林洱,讓她自己看看怎麼樣,我就不信了,這條件,她不心動?她一財迷……」
說著,小坤把名片推了過去。
噼啪噼啪。
雪粒砸在窗戶上,發出細而密的敲擊聲。
屋裡兩個人卻無動於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茶几那部靜靜躺著的手機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人回消息。
小坤拿起手機,滑動屏幕刷新了幾下,還是沒消息。
「該不會沒看到吧……」
他自言自語又重新推了一遍。
一個碩大的紅色感嘆號跳至眼前。
「給我拉黑了還……」
小坤真是氣笑了,回頭一看陳燼也在笑,不大明顯,嘴角微微扯起一個弧度,轉瞬即逝,很快就恢復成原先冷冷淡淡的樣子。
「你們兄妹倆真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謝謝誇獎。」
——
這場雪下了兩天,斷斷續續,沒太積起來,只在車頂上蓄了薄薄一層。
林洱到趙晨家門口時,有兩個小孩還扒在一輛車上,試圖把上面新鮮的雪刮下來做雪人。
嘖嘖嘖。
可憐。
門口新貼的紅對聯,不知道被哪個熊孩子手欠,掀起半個角。
林洱抬手捋捋順,按回去,才敲門。
意料之外,趙晨在她敲門前,先「嘩」地把門拉開了。
他先愣了一下,才驚喜地叫出來。
「老大!」
林洱穿著大紅色短款羽絨服,戴著雪白的毛絨帽和圍巾,站在門口。
她摘下口罩,露出冷白透紅臉頰,和被風吹亂的幾縷碎發劉海。
眼睛一彎。
「想我不?」
「我想死你了!」
趙晨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林洱差點被悶死。
趙晨爸媽都不在,待客的事歸趙晨,他把家裡那些果子餅乾全擺出來,讓林洱自己看著吃。
「你不是說不回來嗎?」
林洱剝了個砂糖橘,純甜,又剝一個,才邊扒上面的白絲絲邊回他。
「拜託,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們也是要過年的。」
「搜嘎。」
趙晨點點頭,「那你回家了嗎?燼哥在不在家?我前兩天買年貨,對聯買多了給他送,家裡都沒人。」
「還沒,一下車我就奔這兒來了。」
家裡開了空調,沒過一會兒就悶得人受不了,林洱脫掉羽絨服,只穿裡面的薄絨毛衣。
看趙晨一直穿著厚外套,時不時看眼手機,歪頭:「你剛剛要去幹嘛?拜年?」
「拜什麼年……」
趙晨嘴上在和林洱說話,眼睛卻關注著手機,忽然,他「噌」地跳起來。
「靠!」
他拉起林洱往外跑,「快快快!這個事你得跟我一起!我一個人搞不定!」
「我衣服!」
林洱被他拽到大門口,還一頭霧水。
趙晨飛也似地跑回去,把她的外套拿回來,塞她懷裡,轉身開始鎖門。
「到底幹嘛?」
趙晨急得什麼也顧不上了,打上車把林洱往裡塞,「路上說。」
林洱就這樣,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他推上車后座。
「安全帶安全帶!」
「哦。」
林洱照著他說的系好,等趙晨的下文。
趙晨深呼一口氣。
林洱越聽臉上的表情越扭曲:「你說誰出軌了,你沒事吧,你媽出軌了?你確定?」
「我確定得不能再確定了!她現在就擱那漁場裡呢,我媽最討厭魚,我爸一去釣魚,弄得渾身腥,她起碼要罵三天。」
「你說她去漁場幹什麼?而且,我早就發現她不對勁了!」
林洱還是覺得難以相信。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爸在漁場,她找你爸去了?」
「不可能!」
趙晨擺出了他爸在奶奶家的證據。
「呃……」
林洱還是覺得莫名其妙,「所以,你媽討厭你爸釣魚,所以重新找了個愛釣魚的。這對嗎?」
「管他對不對的。」
趙晨從兜里掏出花露水瓶子,「到那兒你先給我控住他,我打不死他,不要臉的小三,居然敢騙我媽!插足我們家!」
林洱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模樣,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要說哪裡不對,她也說不上來。
不管她說什麼,趙晨就是一句,「呸!臭不要臉的死小三!」
林洱默默聽著。
一小時後,趙晨肉疼地付了打車費。
春節期間,比平常貴1.5倍。
兩人站在房間門口,趙晨吞了下口水,「你準備好了嗎。」
「我是準備好了,就怕你……」
林洱悠閒,「萬一裡面出現什麼赤果果的不雅畫面,你記得閉眼,我來。」
「可以。」
趙晨心一橫,臨敲門又猶豫起來,轉頭看林洱,「還是我先閉眼,你先看情況,再叫我。」
「行。」
為了趙晨的身心健康,林洱爽快答應。
不過,說歸說,第一回幹這事兒她也有點緊張。
「林洱?」
趙麗萍開門,看到她愣了一下,掃到後面的趙晨,語調直接揚了起來。
「趙晨,你要死啊!」
另一個人也蹦著跳過來,幾人面對面,都一頭霧水。
趙晨顫巍巍睜開眼。
「小姑?」
「……」
屋裡已經吵了半小時,準確來說,是趙晨單方面被罵,被罵得狗血淋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一抬,對上趙麗萍四濺的口水,就迅速縮回去。
林洱搔搔耳朵,坐在窗邊遠眺,順便吃砂糖橘。
「我怎麼知道我姑住這兒,你又沒說。小姑你也是,好好的家不回跑來釣魚,還把自己給釣瘸了……」
趙晨的小姑從小酷愛釣魚,小時候差點被魚拖進水裡淹死,兩次。
所以他爺爺奶奶嚴令禁止她釣魚。
但太愛了。
這回去溪里野釣,腳滑卡進石頭縫裡,小腿輕微骨折。
正好又碰上過年,於是撒謊說和朋友去外地旅遊過年了。
實則找了個漁場,醉生夢死地釣魚。
唯一知道這事的是趙麗萍,偶爾會過來投喂,怕趙晨大嘴巴說出去……
然後,就這樣了。
真可謂是險象環生。
那倆人去醫院複診去了,趙晨還心有餘悸。
「還好還好,你都不知道我寒假怎麼過的,天天提心弔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好日子到頭了。」
「快走啊,你怎麼還坐著,我叫車了,就在樓下,請你吃頓好的給你接接風。」
林洱望著窗外,許久才回頭:「走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