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老師。
聞蘊，林洱的選修課老師，教書法的，人非常好，經常給大家帶小零食，還時不時請奶茶，是選修課的超明星人氣老師。
林洱很喜歡她，當時費好大勁才搶到課。
不過兩人的交流僅限於學校，在校外還是第一次碰到。
「老師，您怎麼來學校了？」
「來辦點事。」
聞老師是整個人看起來就很「書法」的老師，清清瘦瘦，骨頭細細窄窄，穿衣服像在裡頭晃。
林洱坐上她的車，有種淡淡的柑橘香氣。
她遞過來一杯熱咖啡，「這個時候怎麼來學校了？」
「我賺錢呢。」
林洱直言不諱。
聞老師笑笑，沒再繼續問，沒繼續問她現在的窘迫，也沒問她為什麼一個人蹲在路邊。
看起來像只流浪狗。
聞老師邀請她去家裡做客。
林洱想想，拒絕了，如果是平時，她會願意的，但春節里，不好，說不定有別的客人呢，還有聞老師的老公……
簡稱師公。
怎麼想怎麼不自在。
聞老師大方擺手：「我沒結婚，一個人住，也懶得走親戚。」
末了。
她補了句，「家裡倒是有條狗，你怕狗嗎？」
「不怕。」
「那就好。」
車經過幾個路口，聞老師從後視鏡里看她，「還要買什麼東西嗎？你想吃什麼，我們現在去買一點好了，畢竟過年呢。」
「不用了，我就是……」
看錯人了，看錯車了。
陳燼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林洱收回目光，看著前面。
半個小時後，她看到了聞老師說的那條有點特別的小狗。
「來，換個拖鞋。」
「謝謝老師。」
林洱跟著她進門，發現這家極簡得不行，和她動不動就愛買小破爛兒裝飾的風格完全不同。
這家感覺……
一個鋪蓋卷就能跑路了。
茶几，沒有，地毯，沒有……
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其他的全都沒有，顯得這家有點冷清感。雖然暖氣確實開得挺足。
小狗在她腳邊打轉，嗅來嗅去，然後跑去找聞老師要肉乾了。
小心翼翼的。
快走到聞老師面前時，剎住腳。
它是一條瞎眼小狗。
有一隻眼睛先天看不見，生下來就看不見，那塊地方皺皺的。
「它真的叫芒果？」林洱好奇問。
這名字一出來，小狗就抖了抖耳朵，歪頭朝她的方向。
還真是叫芒果！
她夸，「芒果真聰明！」
小狗挺起胸脯，驕傲地昂起頭。
「芒果，可愛！」
它把頭抬得更高一點。
聞老師被芒果舔得滿手口水，去洗手順帶洗臉，讓林洱自己在屋裡隨便看看。
林洱沒客氣。
穿著拖鞋，四處看了看，除了牆上掛的幾幅書法作品外，比較吸引人的是展示柜上擺放的一些手工作品。
做工很粗糙，但色彩鮮艷，別有靈氣。
「那是我資助的幾個山區小孩做的，還有小半箱呢，我藏起來了，每個月輪著擺。」
聞老師溫和地笑笑。
林洱坐在她對面，「您自己聯繫人資助的嗎？我聽說現在有很多都是假冒來騙錢的。」
「差不多，我朋友就在村里當老師，他那邊條件不好，我經常會給他拉些物資，遇到家庭條件不好的小孩，我就資助一下，村里，花錢也不多，能保證日常吃穿用就行！」
說是這麼說，林洱想想那些學生做的手工裝飾品，還有底下那厚厚一沓感謝信，肯定也資助了不少錢。
怪不得家裡這麼……
林洱的想法似乎沒躲過聞老師的火眼金睛。
她笑著：「家裡這樣是我太懶了，不想收拾，東西越少越好。」
「原來是這樣。」
林洱摸摸鼻子，家裡一直是陳燼收拾，她只管往回搬，確實也沒想過收拾的事。
晚上吃的是羊肉火鍋。
聞老師一個勁兒叫她吃肉，「女孩子，多吃點肉，養身體。」
「謝謝老師。」
在此之前，聞老師只是個選修課老師而已，林洱頂多也就是在課上和她多說幾句。
但此刻，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她有點鼻酸。
「老師，你好像長高了。」
「什麼？」
聞老師沒明白她說什麼。
林洱破涕而笑，大概是喝了點她自釀的米酒，所以人有些暈乎，「老師，房間能借我睡一覺嗎，好睏。」
「當然可以了。」
聞老師輕輕帶上門。
林洱躺在黑暗裡，越想睡，那股柑橘味就越往鼻子裡鑽，弄得她越來越清醒，她伸手出去扯紙巾。
也不知道聞老師家用的什麼洗衣液，對了，洗衣液，家裡的洗衣液她上次說要順一瓶走，都沒順成……
她整整兩大箱羊肉呢，都便宜趙晨了。
該死的陳燼。
她轉過頭。
一顆濕潤的狗鼻子杵到臉上。
冰冰的。
聞老師剛帶它下去遛遛了。
她被冰得打了個激靈，抬手摸狗頭：「芒果，明天早上我帶你下去玩好不好？」
狗鼻子戳戳她的臉，走了。
這晚，林洱沒睡太安穩，喝了點酒，她醒來時有些頭疼。
扭頭一看，狗鼻子已經在床沿擱著了。
呼哧呼哧冒熱氣。
「芒果，你是男的還是女的，你這樣突然闖進女生房間很不好，知道嗎，你要改，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林洱探頭掰開它的後腿。
嗯女孩。
女孩就無所謂了。
她隨便洗漱了下，帶著芒果下去遛，桌上有聞老師留的字條，她去附近的健身房晨跑了。
林洱預計買兩個人的早飯，計算好時間，聞老師一到家就能吃上熱的。
這頭，她從早餐店出來，那頭芒果就拉著她去一家便利店。
林洱看它在貨架轉悠，於是很大方地挑了兩根火腿腸，「來。」
芒果光聞不吃。
一個勁兒拉著她往後面的貨架走。
「no。」
林洱蹲下給它餵腸，「貴的我買不起，sorry啦，我有點摳。」
芒果還是拉著她走，哼哼唧唧個沒完。
林洱無法，收緊繩子帶著它往外走，出門沒多久，聞老師正迎面走過來，有些驚訝：「你這麼早起來了？」
「老師，現在都九點了。」
「年輕人多睡覺，對身體好嘛，等像我們年紀大了，想睡都睡不著。」
兩人牽著小狗回家。
聞老師說起等會兒有個朋友要來，就是昨天跟她提起的。
林洱問：「就是那個村裡的老師？」
聞老師點頭：「對。」
林洱又問：「那他那邊還缺支教的人嗎？」
聞老師眼睛微彎。
「你想去？」
「隨便問問，也許哪天我就想了。」
後面傳來一陣興奮又激動的討論，兩個女孩，你一言我一語。
「我真服了，我哪天不洗臉出門哪天必碰到帥哥，這什麼墨菲定律。」
「他好高，比我都高一個頭，媽哎，真的帥。」
「不是本地人吧，聽口音不像。」
「有那張帥臉，別說本地不本地的，外星人我也可以，他怎麼不加我微信啊！」
「就是，男人那麼矜持幹什麼。」
「看來以後這便利店還得常逛啊，說不定下一個就對上眼了呢！」
討論聲越來越熱烈，直到兩個人一起超過林洱，都還在竊竊私語。
林洱站住腳，轉頭。
「老師。」
聞老師在低頭回消息，「怎麼了？」
「芒果鼻子很好是不是？」
聞老師「嗯」了聲，語氣抑制不住地驕傲：「一窩裡最好的。」
「老師，可以在這裡等我一下嗎，有東西忘買了。」
不等她回答，林洱按住心口掉頭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