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致遠搖頭。
「都這麼多年了,估計難。」他神色很淡,「沒什麼希望了。」
林洱想想,也是,茫茫人海要怎麼去找一個失去音訊的人。
「說不定呢!」
林洱試圖緩和氣氛,「說不定哪天他突然就出現了。」
寧致遠笑了。
林洱看著他微微舒展的臉,腦海中閃過無數張中年男人的臉,卻也沒有一張和他相似的。
「他叫什麼?」
「寧致明。」
寧致明……
林洱只記得那段時間,寧叔叔的背包里都有一大疊尋人啟事,他每天早出晚歸,貼完才會回住的地方。
沒有照片,只有她看不懂的字,紅的黑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沒有照片,」寧叔叔給她剝荔枝殼,「家裡窮,沒有錢拍照片。」
「後來他在工地當小工挑水泥,寄回來過一張,他和他朋友的合照,但有年夏天家裡發大水,全部淹了,小偷進來把家裡搜亂了,什麼都沒有了。」
林洱心虛地低頭。
過了會兒,才故意問別的問題:「你哥哥是不是和你長得很像?」
「不像。」
寧致遠回憶了下,指著臉:「臉上有顆紅痣。」
林洱恍然又疑惑:「那不是觀音娘娘嗎?」
「哈哈哈!」
寧致遠笑了,笑中帶淚。
林洱本來想抹掉他的眼淚,但手太髒,於是沒動。
她有點羨慕。
寧叔叔也有一個好哥哥,家裡沒錢,哥哥會去外面打工,賺錢寄回家讓他讀書。
她怎麼就沒有一個好哥哥?
觀音娘娘什麼時候才肯給她一個哥哥。
「得先好好學習才行。」
寧叔叔握著她的手,要教她學寫拼音。
林洱喜歡寫數字,不喜歡歪歪扭扭的小蟲子,所以寫了幾天,沒有耐性,總是不寫。
她以為她會在這裡住很久。
但林生鵬倉促地結束了這一切,她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就和幾個包一起被他塞上了麵包車。
還會遇見寧叔叔嗎?
應該會吧。
他說他要一直找他哥哥,要走遍所有的城中村。
那時候的她萬萬想不到,下一面居然會跨越十多年。
寧叔叔不再找他的哥哥。
而命運無常,觀音娘娘確實給了她一個哥哥。
林洱找出兩人的合照給他看。
「看起來挺好的。」
寧致遠把手機遞迴她,「他做什麼的?」
「修車的。」
「比你大?」
「嗯……」
寧致遠挑眉,「小丫頭,等下被騙了。」
林洱得意地回了一個挑眉。
怎麼可能呢。
就算騙,也只有她騙別人的份兒。
……
春天下了幾場大雨,很快就入夏了。
趙晨收到林洱消息,說她放暑假要去支教,有種意料之內的感覺。
「你給燼哥說了不?」
他在給趙寶宇重新纏桌球拍的手膠,「他怎麼說,同意了嗎?」
「我想幹什麼需要他同意嗎?」林洱反問。
也是。
趙寶宇昂著腦袋,問趙晨什麼是支教。
「就是去山裡播撒快樂播撒愛去了。你要是再挑食,我就把你扔進山里,讓老大好好給播撒一下大愛。」
趙寶宇瑟縮了一下。
「那不要,她好恐怖。」
「哈哈哈哈!」
趙晨大笑,他還是抽空去找陳燼,把這事給他說了。
「她想幹什麼需要我同意嗎。」
一個陳述句。
趙晨在旁邊吃瓜的同時嘆為觀止。
絕配啊。
他傳完消息要走,聽到陳燼在旁邊摘手套,語氣淡淡:「還有誰?」
「沒誰,她書法老師。」
趙晨轉了轉眼睛,很雞賊地開口:「特別年輕,特別帥!」
陳燼沒什麼表情。
趙晨加大劑量:「事業有成,青年才俊,還是什麼書法協會的,可有錢了。」
陳燼回頭瞧他一眼,依舊面無表情。
趙晨試探問:「你不擔心啊?」
「說完可以走了。」
趙晨撇嘴,一出門就給林洱打電話,「他居然一點都不擔心,老大,你真完了。」
「我看燼哥對你半點意思都沒有,你怎麼辦啊。」
「涼拌,西紅柿炒雞蛋。」
林洱拎著打包的飯回寢室,聽說她要去支教,另外三個人每個人湊了六百。
「幹嘛?」
「代替我們播撒播撒愛,要是有小孩需要的話,你可以給她買點東西,鞋子,書包什麼的。」
「行。」
林洱收下錢,四個人去吃了這學期最後一頓飯。
吃的火鍋,另外三個人都巨能吃辣,她接受不了,吃的鴛鴦鍋,但到最後,清湯也全是紅油,辣得她肚子燒燒的。
半夜睡不著,坐在陽台吹風。
明天下午的車,後天上午到,寧叔叔說會來接,所以她沒有一點緊張。
和回家一樣。
更何況,聞老師也和她一起呢。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洗漱,和室友們挨個擁抱道別後,上了聞老師的車。
後備箱緩緩打開。
林洱有些驚訝,「老師,你帶這麼多東西啊?」
「給大家拉的一點物資而已。」
一點物資,但是要五個行李箱裝……
林洱勉強把自己的行李箱擠進去。
「老師,你的車怎麼辦?」
「我朋友會來開走的。」
「哦哦。」
聞老師顯然比林洱有經驗的多,她去過好幾次,經驗豐富,一上車就給林洱備上了遮光眼罩和花露水。
還有一次性的床單。
說車上人太多,床鋪基本上一個人睡完下一個人睡,誰知道他干不乾淨。
林洱想笑。
她沒忍住,真的笑出聲了。
聞老師歪頭。
「你笑什麼。」
林洱努力憋笑,「我在想,你是怎麼克服自己上旱廁的?」
這麼一個清清冷冷的人,大過年都跑去健身,自律又健康,穿衣打扮講究得不行,
連泡水用的檸檬都要先用鹽搓。
等到了山里……
聞老師嗔她一眼。
幽幽嘆氣:「屎到臨頭,不上也得上。」
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