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知道林洱的適應力強,但沒想到這麼強。
每天一睜眼,就是她多姿多彩的山村支教生活。
不得不說,再不正經的人,站上講台都看起來靠譜很多。
譬如林洱。
就是教室環境很一般,牆皮都快掉光了,空調什麼的更是想都別想。
只有一個舊舊的大吊扇,還不知道芳齡幾何,扇葉都生鏽了。
趙晨看過她開風扇的視頻,光啟動都要半分鐘,吱吱嘎嘎老半天,才肯動起來。
天熱,人坐一起,想想都知道有多悶。
「那是,我們小時候就這條件,哪像你們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趙麗萍女士閒得沒事就要呲噠兩句。
「窮地方就這樣,我們小時候去上學還得翻山,住學校連菜都沒得吃,每周天拿個玻璃罐子帶一罐鹹菜,吃一個禮拜,星期六星期天回家,還得幹家里的活兒……」
山里信號不好,兩人聊天也是斷斷續續的。
兩個月後,林洱終於提著行李箱回來了。
趙晨騎著摩托車去接她,踮腳看半天。
黑了點,瘦了很多,走路帶風,呼呼呼的。
「老大?」
「這表情什麼鬼,快接著啊!」
林洱雖然瘦了,但精氣神還蠻不錯,提著一個紅塑膠袋,打開一看,全是蘑菇,說是山上撿的,曬給他吃。
趙晨把口袋綁起來,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怎麼穿成這樣,跟老太太一樣。」
林洱揪起身上的花花綠綠的棉綢老人衣,「別說了,下大雨,行李箱從摩托車上摔下去了,衣服全濕了,有個老奶奶借我的。」
「……」
「你那個書法老師呢?」
「回明市了啊,她比我先走兩天,家裡小狗生病了。」
「哦哦。」
趙晨越發覺得這位「寧叔叔」是個人物了,居然能在那裡待五年。
別說五年,他連半年都待不住,爬都要爬走。
「很正常,人的境界不同。」
趙麗萍不在家,兩口子出去旅遊了,所以林洱在趙家大搖大擺,像在自己家一樣,毫無顧忌地吃吃喝喝。
「你回來和燼哥說沒?」
「還沒。」
林洱咬了口蘋果,嘆氣:「先讓我歇兩天,這倆月累死我了,沒腦子和他打擂台。」
「我說了吧,搞這些情情愛愛的多不健康。」
趙晨幸災樂禍,「現在好了,有家都不能回,每天外面流浪。」
林洱橫他一眼。
「什麼叫有家不能回?我是慢慢回,戰略性地回,跟隨市場規律地回。」
「得了吧!」
趙晨搖頭,「你就是怕一回去,他跟之前那樣,直接把你送到車站了。」
「你想死啊?」
兩個月不見,趙晨長進太多,以至於林洱產生些許懷疑。
手剛掐上他脖子。
就聽到門口有東西哐當落地。
她轉過頭,只看到一個女孩的身影飛速離開。
趙晨懊惱地追了出去,沒過多久,又拿著不鏽鋼盆回來了。
「哇嗚~」
林洱全程看在眼裡,陰陽怪氣,「搞這些情情愛愛的多不健康~」
「你滾。」
趙晨也硬氣起來了,耳朵通紅通紅,「我沒搞,是她非要天天來我家。」
「那你追出去幹什麼呢?」
趙晨臉熱,但強詞奪理:「我這是怕別人誤會我和你,誤會我們純潔的革命友誼!」
林洱晃著腿,「我又不在乎,隨便誤會。」
趙晨沒話說了。
林洱看他挫敗的樣子,忍不住笑:「好了,我等會兒就去找她解釋,好吧。」
「她是誰,你鄰居嗎,之前沒見過,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就暑假之前。」
一個暑假而已,居然已經發生這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洱慈愛地看著他。
「晨晨吶,你終於長大了。」
「你是終於瘋了。」
穿著一身老奶奶衣服,還用這種眼神看他,趙晨恍惚幾個瞬間還以為他姥姥來了。
「晚上去幹嘛?」
趙晨在旁邊收拾桌子,「去吃飯吧不然,有家火鍋挺好吃的,我媽之前帶我去了。」
「不想吃。」
林洱琢磨了會兒,決定去逛街,順便買幾身衣服。
否則別說趙晨了,她自己看自己都彆扭,好像看到了誰家老奶。
槐城白天悶熱,晚上稍微涼快些,出來玩的人比白天多得多。
商業街熱鬧得不行,林洱隨便試了兩身,覺得還不錯,直接穿上走了。
兩人坐在糖水店裡,各自要了一大碗糖水。
「你不是不愛吃芋圓嗎?」趙晨好奇地看著。
「現在愛吃了。」
林洱頭也沒抬,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把你扔山里倆月,什麼都愛吃了。」
趙晨搖頭:「所以說,你這是自己找罪受。」
林洱放下勺子,「也還好,也有挺開心的時候,一半一半吧!」
趙晨是無法理解的。
但聽出了林洱和他截然相反的語氣,猶疑:「你該不會明年還去吧?」
「去啊,為什麼不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換個地方,做點好事,順便積點陰德,說不定哪天死了,閻王爺給我功過相抵,不把我下油鍋煎了呢!」
他小聲嘀咕:「你又沒做什麼錯事,哪需要功過相抵。」
林洱樂了。
「你摸著良心再說一遍。」
「本來就是,那是你小時候乾的,你又不懂事!為了吃飯而已!」
「嘖嘖嘖,晨晨吶,你這個心眼子未免太偏了,不過老大很高興,這頓我請你。」
林洱去付錢,回來時趙晨已經拎著袋子在門口了。
「你回去吧,我還有點事,給我留個門就行。」
「你去找燼哥?」
「當然不是。」
趙晨依依不捨地走了。
林洱打上車,窗外風景變換,沒多久,車停在一家刺青店門口。
劉瑞娜叼著煙在店門口買西瓜,看到她來,招呼讓她進店裡吹空調。
「你先坐,我一會兒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