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命一條。」
陳偉傑喝過酒,經常這麼說。
毫不顧忌。
陳燼無視他路過。
他會更大聲音喝住他。
「你就是爛命一條!命爛,命賤,死了也活該!」
陳燼一開始是不信的,他不願意相信,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命運這種東西太過縹緲,沒有根據。
所以,陳偉傑被人剁掉手指在家裡發瘋砸東西,哭嚎說手痛的時候,他都只是帶著陳黎冷眼旁觀,在房間做作業。
但他瘋癲的程度越來越深。
某天,甚至在半夜把陳燼從床上拽出門。
他帶著他遊走在各種牌桌和賭桌上,強按著他上手。
陳燼跑過,躲過,但陳偉傑總能用黎黎讓他就範。
他冷笑著看他:「不是你,就是他,你自己選。」
於是,陳燼被迫捲入了這場漩渦。
坐在牌桌上時,他經常感到難受,恐懼。
周圍那些平常看起來沉穩,靠譜的大人,現在都像披著人皮的怪物。
嘴上說著,「隨便玩玩,都是兄弟,誰贏誰輸無所謂,圖個高興!」
實際,恨不得越過桌子,把對方的頭掰下來,趴上去喝血,最好吸乾吸癟,只剩一張黃色半透明的人皮。
就是這麼恐怖。
但人是一種多卑鄙的動物,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恐懼竟然逐漸從身體裡抽離,再吵的場子,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坐上去,摸牌洗牌。
陳偉傑看在眼裡。
他贏了,贏得徹徹底底,於是施捨般,語重心長擠出一句慈父語錄。
「還是年輕,以後你就懂了。」
「沒有什麼比這個來錢快,還輕鬆,爸不會害你。」
陳燼毫無波瀾地聽著。
他不懂,陳偉傑到底為什麼這麼恨他?難道是因為他早早跑了的媽?
但他有時也慶幸,還好她跑得快,不然家裡會再多一個被打的人。
當然,這其中的原因他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了。
沒多久,陳偉傑死了。
孟驕叔叔幫忙辦的喪事,陳燼什麼都沒做,只是淡然地聽他的話,把骨灰盒放進墓里。
僅此而已。
陳偉傑說錯了,他想。
他死了,對陳燼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命。
但沒多久,它來了。
黎黎病了。
醫生說,需要很多很多錢,而且也不一定會好。
他坐在醫院冰冷的金屬長椅上,想起陳偉傑在家打滾時說的話,他癲狂地扯住他的衣領,醉醺醺的,酒氣直衝面門。
「看不起我?呵……咳咳咳,咳咳咳……以為自己有本事?想多了!你也就配走上我的老路!跑不脫的!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他那時還不屑一顧。
他怎麼會走上他的老路,賭博酗酒,被人剁手,鮮血直流,淪落為街里街坊的談資,眾人眼中不入流的蠢材。
但它真的來了。
他咬著後槽牙,揮掉那隻強按在他脖領上的手,都是跪,跪誰不是跪。
正午,他從巷頭跪到巷尾,跪到膝蓋都腫起來,終於把錢籌夠。
但黎黎還是沒醒過來。
醫生語氣委婉,說他已經盡力,要他節哀。
「謝謝醫生,多謝你。」
他沒有太多時間哀傷,他開始黑天白夜地打工還錢,魚龍混雜的地方去過不少。
眼睜睜看見過有些人剛發的工資,下一秒就在牌桌上揮霍乾淨,看著他們懊悔痛哭,直用頭撞桌的悽慘模樣。
陳燼不止一次慶幸,他躲過了。
直到,林洱來了。
她多厲害,那麼聰明,上躥下跳,張牙舞爪,和普通小孩完全不一樣。
這麼好養。
隨便給點水就活了,比黎黎好養多了,肯定也比他皮實,不會那麼容易生病。
他最討厭小孩病蔫蔫的模樣。
但林洱也病了。
那麼突然,他在廚房,聽到相似的聲音從衛生間傳來,有一瞬,以為自己幻聽了。
直到他抱起她,摸著她低燒的額頭。
他扯了扯嘴角。
原來,原來還是沒放過他。
她和黎黎一樣,躺在醫院裡,面色蒼白,一點點瘦下去,像是沒有盡頭,隔著玻璃,他只能看到她身上很多很多的管子,不像給她續命的,像來吸她的命的。
他再一次坐在相同的金屬長椅上。
天在下雪。
涼意直透心底。
他閉著眼睛,淚水滾落。
老天,他知道錯了,可以了,不要再折磨林洱了,要他做什麼,走哪條路都可以,他不會再掙扎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認錯的態度足夠好,那天之後,林洱的各項生命指標居然真的開始恢復了。很輕微的變化,醫生說這是好的趨勢。
他握著醫生的手,千恩萬謝。
「錢的方面您不用擔心,多少都可以,我們治到好為止。」
他奔出醫院,去找佳秀,讓她幫忙稍微看著林洱。
她兩眼通紅,一口答應,「還缺多少錢,鄭鍇,你看看我們店裡還有多少——」
「不用了。」
陳燼笑著打斷她,「鄭鍇你能幫我個忙嗎?」
慶幸鄭鍇足夠可靠,每晚他從牌桌下來,兩個人的交接都很順利。
只有最後一次,有個男人輸紅了眼,在鄭鍇拿走錢後,突然從後巷跳出來攔住他。
他先是拿著刀揮舞,癲狂地要他把錢還給他,陳燼沒什麼反應,只是冷淡地看著。
眼看他轉身要走,男人又突然跪下來,扯他的衣角。
「這錢是我老婆去她娘家借的,要給我兒子治病用的,我罪該萬死,鬼迷心竅被人拉上去的,小兄弟,你行行好,還給我行不行……」
「我兒子現在就在康復中心,沒錢真的不行……」
「錢不在我身上了。」
陳燼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男人痛哭流涕,甩自己巴掌,啪啪響,臉都扇紅了,給他下跪磕頭:「一半,一半也行,你就還我一半就行!我沒騙你,我手機里有我兒子照片,我們真的缺這筆錢……」
「我也缺這筆錢。」
陳燼甩開他的手,這也是那個孩子的命,他想,投胎給了這樣的人當兒子,沒有辦法。
誰都沒有辦法。
要怪就怪命。
好話歹話說盡,陳燼也沒有半點鬆口的意思,男人隱藏在暗處的狐朋狗友涌了出來,一步步圍住他。
等他反應過來時,右手已經鮮血淋漓。
男人站在不遠處,臉上淚痕未乾,兇狠的表情卻乍現,他舉著那截斷指,威脅他,想要就拿錢來換。
「時間長了就接不上了!」
好一句溫馨提醒。
陳燼比他了解得多,他輕飄飄地抬手看了看,路過他。
「拿去吧。」
陳偉傑說的一點沒錯,真的跑不脫。
該死的命運,不肯給他一點仁慈。這都無所謂,但林洱怎麼辦。
林洱,你會好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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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警:
有強制愛情節,不吃這口就退出好嘛,就當是本人爛俗xp,爛俗得不能再爛俗的xp,超超超爛俗xp,小說而已,不喜歡就退出,不喜歡就退出,不喜歡就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