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腦子沒病嗎?
梁小小不覺得,林洱徒手抓蟑螂抓得那叫一個熟練,正常小孩誰這麼幹?
「說實話,你以前是不是吃過蟑螂?餓得不行的時候?」
「想過。」
梁小小「噫」了一聲,渾身起雞皮疙瘩。
林洱斜眼。
「幹嘛?瞧不起蟑螂,蟑螂能做康復新液的,全身寶,對胃好。」
這就是梁小小最佩服林洱的地方。
她擁有一顆巨大無比的心臟。
過去的事像流水一樣,平緩地淌出來,好像那些事壓根不是發生在她身上。
如果是別人,梁小小會儘可能避免提到那些事,怕她聽到不開心,不舒服,刺刺的。
但是林洱,一切就變得很平常。
她完全不用顧忌那些。
林洱不覺得,她覺得自己怕死得不行,望著茫茫的山和陡峭得不行的山路,她默默抓緊了包帶。
屁股都快顛碎了。
終於下定決心,從兜里掏出身份證,準備在緊急時刻叼進嘴裡。
和她緊緊挨在一起的女生好奇又緊張,問她為什麼。
「網上看來的,說這樣容易認屍體。」
「不至於吧……」
「至於至於。」
一旁的村長還在侃侃而談,介紹村里現在有多少人,有幾戶人家,有多少個小孩,幾個班。
扭頭看見兩人緊張的樣子,摸不太清狀況。
林洱舉手。
「村長,上去要多久啊?要不我走上去吧?」
村長這才意識到什麼,忙搖手:「我們不上去,上面都沒人住了,大家都慢慢搬下來了,不走上去。」
「這樣啊,那就好那就好。」
林洱還以為自己小命要交代在這個大二暑假了。
一行人在鎮上吃了午飯過來的,這麼顛的路,還坐的三蹦子,林洱差點要吐。
只能儘可能轉移注意力,欣賞周圍的景色。
「老周,老周,怎麼了?怎麼停了!」
村長大喊出聲。
林洱回過頭,後面一輛三蹦子停住了。
兩個男生跳下車,走到旁邊吐去了,臉色慘白。
周建,也就是南明村小的校長,在旁邊給倆人拍背,擰礦泉水。
眾所周知,別人吐的時候不能看也不能聽,這玩意跟打哈欠一樣,有傳染性。
多看一眼,聽一聲,很容易自己也控制不住。
所以林洱拼命梗著脖子看別處,看這看那,就是不看後面。
成功躲過危機。
但她身邊的女生就沒忍住,坐著坐著,也「哇」地一聲把頭探出三蹦子吐起來。
村長是個老實的中年人,有些難為情說這路確實是壞了點,現在還好,是晴天。
下雨就更糟,到處打滑。
「本來是要開車來接你們的,但是車前幾天壞了,在縣裡修。」
「沒事沒事。」
林洱從包里掏紙巾給女生擦嘴,她滿腦門虛汗,無力地接過濕巾。
「謝謝。」
「不謝。」
林洱伸手在她背上輕拍順氣。
女生小口喝著水:「你去年支教的地方也這樣嗎?」
兩人路上簡短地聊了幾句,林洱稍微提了提自己去年暑假也去支教了的事。
她搖頭。
「那沒有,那是比這好一點。」
起碼寧叔叔有輛小破車,她和聞老師可以一鍵直達村里。
不用像現在這樣,下火車到班車站,坐四五十分鐘車到鎮裡。
然後從鎮裡,坐著三蹦子來村里。
好險有個三蹦子,走路的話,林洱估算了下距離,徒步要倆小時。
這麼想想,三蹦子也是非常不錯了。
就是上面有一點幹掉的雞屎殼而已,僅此而已……
「林洱?你怎麼了?」
女生皮膚白,娃娃臉,眼睛也圓圓的,穿著一件粉藍色襯衫,乾乾淨淨,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你先別——」
林洱話說到一半,女生就靠了上去,扎紮實實的,還疑惑地看著她。
「啊?怎麼了?」
「沒怎麼。」
女生費勁地拿出手機要拍照,說要發到家族群里。
「嗯嗯,多發點。」
林洱眼觀鼻鼻觀心決定閉嘴,還是讓她先感慨一下這綠水青山的美景吧。
苦中作樂,難得。
三蹦子重新出發。
一行人在半下午到達了學校,沒什麼人,很安靜。
只有兩扇生鏽的大鐵門,風一吹,微微動了下,發出年邁的吱呀聲。
宿舍就在學校里,男生一間,女生一間。
鐵架床,上下鋪,上面是放行李的。
裡面有一些簡單的布置和裝飾,周建說是之前支教的老師留下的,沒帶走。他看著有用,就沒動。
周建就住在村里,很近,步行五六分鐘的樣子,叮囑完一些基本事項,就先回家料理他的牛了。
「你們先休息休息,等晚上我來叫大家吃飯。」
「好的,謝謝校長。」
大家目送他離開。
兩個男生打了招呼,去收拾他們的行李和房間了。
張嘉園藏不住事,躍躍欲試。
「林洱,你說牛生小牛是什麼樣子?」
「不知道。」
林洱困得要死,轉身上樓,還好現在是夏天,床隨便鋪張涼蓆就能躺。
而且她觀察過,這個周校長雖然看起來沉默寡言,不太說話,但做事很細心,宿舍條件是差了點,打掃得卻十分乾淨。
蚊香,打火機,花露水,該有的都有。
連掃把都給她們換了把新的。
「你真的不想看大牛生小牛嗎?我只在電視上看過,還沒看過真的……」
張嘉園在耳邊碎碎念,吃芒果乾。
「不想看。」
林洱在涼蓆上翻了個身。
這床好硬。
硌人。
七月初,還不算太熱,但屋外的蟬鳴已經漸漸起來了,一陣一陣,催眠得很。
宿舍朝向很好,南北通透,打開門窗就有穿堂風。
張嘉園坐在門口的小木凳上,摳斑駁的牆皮,一邊小聲講電話。
林洱昏昏欲睡,聽到她把電話掛了,躡手躡腳,帶上門,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人回來了。
林洱小睡一覺,也醒了,回聞老師發來的消息,抬眼一看,她興奮地走回來,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一張張左滑。
「厲害,母牛好偉大!」
她坐下來,露出敬佩的神情。
「你和隔壁一起去看的?」
「對呀!」
張嘉園的床就在對面,她也躺了上去。
「林洱,你是哪兒人?」
四個人都是明大的,但好像只有她不是本地人。
「槐城人。」
「槐城好玩嗎?」
不好玩。
林洱躺在穿堂而過的涼風裡,把槐城的潮濕悶熱忘了個乾乾淨淨。
在她腦海里首先跳出來的是各種不同的氣味。
樟樹花,桂花,大街小巷都會備的菊花茶,還有陳燼。
兩塊五的檸檬香皂,七塊錢的洗髮水,十塊一瓶的紅花油。
陳燼,陳燼。
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趙晨的臉直突突地懟進畫面里。
「……」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