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洱只吃了四個荷包蛋,實在是吃不下。
「雞是你自己養的嗎?」
林洱問。
夏滿吃著荷包蛋,頭也沒抬:「偷的。」
嘖。
林洱心情甚好,去參觀了她壘在廚房後的一個雞窩,頂上鋪著油氈布,稻草,下面也是乾燥的稻草。
很乾淨,很結實。
外面下再大的雨,裡面一點沒濕。
這場雨一直沒停。
林洱坐在門口,看她里里外外,有進有出,沒有一刻停下來。
快傍晚時,才終於坐下來,在一塊大菜板上剁菜,咚咚咚,咚咚咚,十分有規律,很有節奏感。
「那是你的狗嗎。」
林洱餘光瞟見一條黑狗,耷拉著尾巴,走進廚房,過了會兒,又走了。
看起來沒精打采的。
「不是。」
她突然很厭惡地喝它,要它滾。
剁爛的菜被拌上細糠,提去餵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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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黑狗走得很慢很慢,最後看了這裡一眼,消失在雨幕里。
這場雨下了很久,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張嘉園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
「雨太大了,我在夏滿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我跟你說,張志遠奶奶給我敷了草藥,好像好多了,涼涼的,沒那麼痛了,好厲害……」
雨聲太大。
林洱這晚壓根就沒睡,隔幾分鐘就醒來。
第二天醒來,望著從木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有些恍惚。
外面陽光燦爛,一點雨的影子都沒了,才早晨,溫度已經有些烤人了。
夏滿在燒水,旁邊的小凳子上放著一瓶洗髮水,還有一把剪刀。
她邊梳頭,邊往灶里塞柴火。
看到林洱走進廚房,沒什麼表情:「今天沒有飯吃,我去鎮上有事,你和我一起下山。」
「去鎮上幹什麼?」
夏滿皺眉:「跟你沒有關係。」
林洱悠閒地坐在一旁,「自己剪賣不了多少錢,要讓收頭髮的人剪,才能多賣錢。」
夏滿怔了怔,立刻反駁:「誰說我要賣頭髮了?」
「那你拿剪刀幹什麼?」
林洱翹起二郎腿,「我勸你相信我,這方面我還是有經驗的。」
「……」
她把玩著剪刀,歪頭:「我帶你去縣裡賣,怎麼樣?」
「反正你要給那條黑狗買藥,順便的事。」
「那不是我的狗!」
林洱看著她,樂了。
她以為夏滿會反駁買藥的事,沒想到她的重點完全和她不在一個頻道上。
「不是你的狗,是誰的狗,我的狗?趙子瀟還是董夢夢的狗?」
「說了不是我的狗!」
夏滿憤怒地看著她。
林洱擺手,風輕雲淡:「好好好,不是你的狗,是流浪狗,行了吧。」
也不知道是誰,昨天晚上幾次起來,往黑狗嘴裡灌飯,它不吃,就咬著嘴唇,邊掉眼淚,邊用力扇它嘴巴。
旁邊還有一堆藥,看不懂是哪兒來的,應該是鎮上買的。
「小林老師,你們去縣裡幹什麼?」
林洱和夏滿坐上三蹦子,村長好奇地回頭問。
「夏滿?」
夏滿頭扭到一邊,沒回答。
林洱笑笑。
「我們……有點事。」
「那你們早點坐車回鎮上,我等著你們,好一起回來,省得走路累。」
「好的,謝謝村長。」
林洱沒怎麼費力就在一個菜市場裡找到了一家收頭髮的。
已經有個阿姨坐下了。
剪頭髮的男人不停比劃,給她確認要剪多長,留多長。
「剪到能紮起來就好了。」
阿姨說。
「行。」
男人揮舞著剪刀,咔嚓咔嚓地開剪,邊說自己做事厚道,不像有些缺德的人,為了多剪點,把頭髮弄得東缺一塊西短一塊,難看得跟叫花子似的。
錢貨兩訖。
阿姨把頭髮重新紮起來,對著鏡子滿意地看了看。
「下次還來啊!」
「好噢,下次還找你賣。」
下一個就是夏滿,男人抖了抖圍布,示意她坐下。
夏滿攥著手,一時沒動。
林洱低頭看她。
「後悔了?」
「誰後悔了。」
她揮開林洱要摸她腦袋的手,一屁股坐在紅色塑料凳上。
「你是她姐姐吧?要剪多長,我估個價。」
男人叼著煙,熟稔地開口。
「她才不是我姐姐。」
夏滿咬著唇,「全剪了。」
男人初聽這話懵了,回頭看林洱,得到「她自己說了算」的回答後,好心勸夏滿。
「還是留一點,留這麼多,剛好可以紮上——」
「不用,全剪了。」
「剪了可就接不上去了,到時候可別哭……」
「有什麼好哭的。」
男人搖搖頭,笑了,「你這小妹妹也是有意思,其他人被家長帶來,哭啊叫啊,不讓剪。」
「你倒好,自己來剪就算了,還要貼著頭皮剪,要買什麼,這麼缺錢?」
夏滿沒搭理。
男人再三確認後,掐掉煙,開始下剪刀:「行,剪。」
「頭髮多是多,不太長,六百,行吧?」
「嗯。」
林洱抱著胳膊,「六百六,吉利點。不行我們去找下一家。」
男人猶豫了。
「六百六,你有點為難我了,這頭髮是多,不長啊,你自己來看,剛才那女的也才六百,比你這長多了。」
林洱懶得廢話。
「夏滿,走。」
夏滿應聲,起身解圍布。
「好好好,六百六……兩姐妹真精啊。」
林洱笑了。
餘光瞟見夏滿,似乎也輕輕笑了一下,看到林洱在看她,飛快繃住臉。
溫熱的六百六到手。
夏滿走在林洱身邊,終於露出一點放鬆的神情。
她的頭型生得很好,是現在那種標準的圓腦袋。
所以,就算一頭短髮也不覺得奇怪。
「你頭髮就這樣,不怕別人笑?」
「笑就笑,能怎麼樣。你以前賣頭髮怕別人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