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太爛。
好在每個小孩有每個小孩的應對之法。
好在林洱終於變成大人了,能給這種小破孩一點點幫助。
她費力把人從地上提起來:「你看街對面是什麼?」
「不看。」
林洱硬掐著她的下巴,逼她轉頭:「必須看。」
「你別動我!!!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夏滿憤怒,抗拒地掙脫她的手,像頭牛犢子撞來撞去。
「獸醫站。」
她再用力也只是個小孩而已。
林洱硬拽著她的胳膊,往馬路對面走去。
「有錢人有有錢人的養法,窮人有窮人的養法,老天總不能把窮人的狗都逼死。」
「看都沒看,問都沒問,你就覺得它要死了,說不準只是個感冒而已呢,狗也會感冒的。」
獸醫站很小,但整理得非常有條理。
來接待的是個老頭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徐爺爺的緣故,她對這種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獸醫老頭兒很有親切感。
林洱不懂那條黑狗有什麼症狀,所以她搡了一把夏滿。
「說呀。」
夏滿憤憤地看她一眼。
「不說?不說算了,回去餵耗子藥。」
夏滿咬著唇。
「說就說!」
林洱百無聊賴在旁邊等著,看夏滿事無巨細,把狗一天拉幾次,喝多少水都講得清清楚楚。
她挑眉。
夏滿「哼」了一聲轉頭。
「這個是小問題,估計是腸胃有點不好,我給你拿點藥,你回去摻飯里給它吃就行。三天沒好,你把它帶來我看。」
獸醫扶了扶眼鏡,走到後面取藥了。
一共花費七塊錢。
回去的路上,林洱瞧著她輕鬆的步伐很想笑。
「就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了,省錢了還不高興。」
林洱悠悠嘆氣,過了會兒,歪頭看她:「我餓了,請我吃個飯。」
夏滿裝作沒聽到,晃著手走在前頭。
「你聽到沒?」
「沒聽到。」
夏滿兩個手掌在耳朵邊拍,嘴裡還哇啦哇啦:「聽不到,我是聾子,什麼都聽不到……」
林洱心知肚明她在裝傻,她笑自己有閒心陪她玩這個無聊的遊戲。
「夏滿,你屬鐵公雞的?摳門成這樣,你別忘了,是我,我給你多賺了六十塊錢。」
「什麼六十塊錢,你什麼都沒幹,就是說了句話而已,再說了,你是老師,應該你請我吃飯。」
林洱扭頭,直勾勾看著她。
把走在旁邊的夏滿嚇了一跳,瞪著眼睛往旁邊挪了幾步。
「你看我做什麼?我又沒說錯,你本來就什麼都沒幹,就是說了句話而已。」
「你終於承認我是老師了?」
林洱笑眯眯。
夏滿臉迅速繃住,大步流星往前走,「我沒有,是你聽錯了。」
林洱笑得不行。
兩個人最後停在一家麵店門口,夏滿不情不願地從兜里摳出六塊錢,「老闆,要兩碗素粉,一碗不要蔥不要辣。」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哎」了一聲,去後廚開火。
林洱坐在桌前抱怨,「就光素粉?我要加個煎蛋,虎皮蛋或者滷蛋也行。」
「你自己加,我不出錢。」
任憑林洱怎麼念叨,夏滿風雨不動安如山。
「我真服你了,合著我們倆加起來就沒你那條狗值錢,你乾脆把你那耗子藥給我吃了得了。」
「反正我沒錢。」
林洱嘴皮都磨破了,硬是沒要到,只好朝後廚喊,「老闆,兩碗粉都加雞蛋,雞腿,再來個大排。」
「我沒錢!」
夏滿瞪她。
林洱擺手,拆開一次性筷子搓刺,「我出,行了吧。」
「小孩子家家,不吃肉怎麼行,長身體呢。」
老闆端著粉出來,看到夏滿,打趣:「你姐姐說得對,多吃肉,長身體。」
夏滿偏開頭:「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個精神病!」
「啊?」
老闆蒙了。
「算了,沒什麼,老闆你忙去吧。」
林洱對小破孩很有包容性,全當還債了。
以前比這還毒的她罵過不少。
這算什麼?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報應。
粉吃到一半,店門口忽然有人開始吵架。
林洱對這種事很感興趣,下飯,她邊吃大排,邊看。
直到兩波人開始打起來,從店外打到店內,一個衝進店裡搶椅子,一個到後廚搶菜刀。
戰場轉移之快,讓人嘆為觀止。
林洱粉沒吃完,桌子先被掀了,還好夏滿反應快,拉著她往後撤了兩步,不然油湯能灑她一身。
店老闆急得直跺腳,上去攔。
還不忘叫林洱趕緊打110報警。
「……」
林洱生平第一次坐上警車,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做完筆錄出來時,夏滿吃著冰棍在門口等她,看她出來,揮手示意。
林洱看到她,搖頭。
「掃把星。」
「你精神病!」
夏滿反應快得不行。
林洱笑了。
「走吧,回鎮上,再不回去都趕不上村長的車了。」
在警車上時,村長就打來好幾個電話,聽說她要去警察局,嚇得一下就哽住了。
問她到底怎麼了。
「沒事的村長,我配合調查而已,做完筆錄就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們路上慢點,我等你們一起,不著急。」
「好的,謝謝村長。」
最後一班車抵達鎮上,已經接近傍晚。
村長聽她說這驚心動魄的經歷,整個人心情上下起伏,回頭一看,早上出去還好好的夏滿,回來頭髮短得跟勞改犯一樣……
神情複雜。
林洱若無其事:「她頭上長虱子了,剪了方便,省得再長。」
村長不太相信。
「夏滿,真是這樣?」
「真是這樣。」
兩個人都信誓旦旦,村長的表情稍微好了些。
「我還以為你把頭髮給賣了,前兩天鎮上就有個女的,說收頭髮,嘴上說得好,頭髮一剪下來,就說這不好那不好,騙了好幾個小女孩,回去家長才發現,找過去人都跑了。」
他打量一下夏滿。
「就跟你差不多大。」
「我才不會賣頭髮,我又不缺錢,我爸爸上次回來還給我錢了。」
村長笑笑。
「那就好,小孩子只管讀書,缺什麼就跟大伯說,大伯給你。」
他算什麼大伯。
她的親大伯早就搬走了。
她才不要花這個「假大伯」的錢……
連那奶奶死的一千塊她都還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