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里,天色剛剛好暗下來。
村長開著他的三蹦子回家了。
林洱被震得腿麻,跳下來揉小腿,抬頭一看,夏滿已經走出去一段路了。
「你去哪兒?」
聽到林洱喊她,她才轉過身,理所當然:「回家啊。」
「別回去了,大晚上的。」
林洱看了看天,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遠處起了涼風,「你在我們宿舍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不,我要回去,我狗還在家裡。」
夏滿像頭倔驢,拉都拉不回來。
張嘉園在旁邊好奇:「什麼狗?」
林洱:「一條黑狗,她的狗,病了。」
張嘉園一拍腦袋。
「原來是你的狗!早上它來了,一直在這附近轉轉轉,我餵了點飯和水,它都不吃,就守著,現在估計還在呢。」
張嘉園把兩人領過去,「是它嗎?」
黑狗原本躺在牆角,蜷成一團,看到夏滿後,掙扎著站起來,搖著尾巴朝她走過去。
看起來沒什麼力氣,尾巴只是搖了兩下,就重新耷拉下去了。
「小黑,快吃藥……」
張嘉園弄了些剩飯菜,夏滿摻上藥,用勺子擓給它吃,不吃抬手就是一嘴巴。
啪啪響。
她咬牙切齒:「快吃!再不吃就死了!」
「張嘴啊!」
張嘉園在旁邊看得直咋舌,「這麼餵能行嗎?」
對此,林洱的評價是:「鄉下狗有鄉下狗的養法。」
晚上九點。
張嘉園點著蚊香在外面吹風,和爸爸媽媽打電話。
林洱坐在床邊上塗面霜,回頭看夏滿又要起床穿鞋,她嘆氣:「你這一個小時就下去幾趟了,就是仙丹也沒那麼快。」
夏滿穿上鞋就走,「我看完就上來。」
幾分鐘後。
人上來了,看起來挺高興的,林洱一問。
她憋不住:「小黑剛剛自己喝水了。」
「祝賀。」
床不是很大,但好在夏滿很瘦小,兩個人擠擠也不是問題。
林洱躺上床,把人往裡推:「要不要上廁所?要就趕緊去,不要就躺好,你中途叫我,我是不會搭理你的。」
「不要。」
夏滿沒有換洗衣服,穿的是林洱的,有點大,套在身上松松垮垮。
很逗樂。
林洱胳膊枕在後腦勺上,突然想到什麼:「你刷牙沒有?」
「沒有啊,我只有早上刷牙。」
「……張嘴,我看看你牙。」
林洱心血來潮,打著手電筒觀察她的牙齒,挺乾淨,白白的,也沒有蛀牙。
人比人氣死人。
她小時候嘴裡全是蛀牙,還是寧叔叔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好好刷牙,不然以後很麻煩,她才聽話的。
一看夏滿,牙都沒怎麼照料過,還這麼整齊。
她躺回床上,從旁邊摸出錢包,找出二十塊。
「把你家裡那呲毛的牙刷換了,買個好的,知道的你那是刷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被炮仗炸了。」
「你那牙刷多久沒換了?」
「忘了。」
「……」
林洱要把錢包放回去。
夏滿眼尖,看到被帶出來的一張一寸照片,照片上是個不苟言笑的男人,紅筆在他臉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他是誰?」
夏滿把那張照片撿起來,舉到林洱面前。
「這個啊……」
林洱捏過照片,隨意晃了晃。
「世界上對我最壞的人,我最恨的人。」
夏滿若有所思盯著他的臉。
「他很壞嗎?」
「對,壞到不行了。」
……
再次接到電話已經是一周後,張嘉園和林洱兩個人坐在門口吃蓮蓬。
早上剛從荷塘里摘回來的。
張嘉園的本意是去荷塘里拍照片,恰好董夢夢的爺爺在荷塘里摘蓮蓬,給她們送了一大袋,說有空就去摘著吃。
「謝謝董爺爺!」
張嘉園和林洱就這麼空手去,滿載而歸,回來時,蓮蓬上都還有新鮮的露珠。
「我出去接個電話。」
林洱把手裡半個蓮蓬遞給張嘉園。
「誰啊?」
張嘉園抬頭問。
「警察。」
林洱走到外面去接電話,張嘉園剝蓮子,她喜歡一次剝很多,慢慢吃,於是剝好的蓮子被她扔進鐵碗裡,「噗」一個,「噗」又一個。
「夏滿,來吹風扇。」
她攢齊一碗,開吃時,看到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就立在林洱身邊,仰頭看她。
像一隻小鳥,在太陽下歪著腦袋。
「張老師。」
夏滿應聲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看到她有些奇怪,「你吃蓮子不把心去掉嗎?那個很苦的。」
「據說蓮子心去火的,苦就苦吧,你看我臉上長了好多痘痘,怎麼護膚都沒用,只能試試食療了。」
「但你不用護膚也很好看,像明星。」
張嘉園被她誇得不好意思了,「哪有,就是普普通通而已。你最近和林洱學壞啦,還會故意拍老師馬屁了。」
「沒有,你是真的很像,我在電視裡看到過一個人,和你長得很像的。」
張嘉園報了幾個現在小孩比較喜歡的女明星,她都搖頭,說不認識,家裡沒電視,不怎麼看電視。
「那你還說我像?」
夏滿眼神認真:「以前家裡電視還沒壞,我和奶奶看電視的時候看到的。」
「那個電視的名字我都還記得,叫悠悠女人心。」
一聽就是很古早的電視劇,怪不得說是和奶奶一起看的,這劇名張嘉園都沒聽過。
她也是較真起來了。
「哪集呀?我回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第十八集快結束,那個推著車在路上賣豆腐的女人。」
「這麼具體?」
張嘉園以為她是在開玩笑,但她描述得這麼具體,她竟然生出一種「該不會是真的」的想法。
張嘉園把碗放下,掏出手機:「你等我搜搜看。」
搜索框輸入悠悠女人心後,出來的是一部很老很老的電視劇,點開,畫質模糊得很。
張嘉園點開18集,把進度條往後拖。
還有三分鐘結束時,街上真的出現一個推著車賣豆腐的女人。
夏滿探頭看手機。
「你看,就是她,她和你很像。」
張嘉園愣住了,嘴巴張著。
半晌沒說話。
夏滿搖了搖她肩膀,「張老師?」
張嘉園回過神,震驚地看著夏滿,「這個人……」
「好像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