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真的來了。
風塵僕僕。
立在陽光下像一塊沉默的，黑色的巨石。
林洱在鄭警官的陪同下，做完第二次筆錄，走出門正好看到他。
比她預想的稍微早一點。
她掐著時間算的。
對於他會來這件事，林洱半點不感到意外。
她能打通他電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預示了這個結局。
至於陳燼是什麼時候把她從黑名單里放出來的——
大概是她到南明村的第一天吧。
餛飩太燙，後勁太大，喝了瓶冰豆奶，還是舌頭疼。
路過某個自製飲品店，林洱買了杯冰奶茶，熟練地坐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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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喝一口？」
她把奶茶伸過去，被他推開。
「不喝拉倒，沒口福。」
林洱嘬了口奶茶，坐在副駕上，從後視鏡里看他。
頭髮剪短了點，好像瘦了點，又好像沒有，五官還是那麼清晰，分明。
只有臉上有條粉白色小疤。
估計是修車的時候蹭上的。
他也看過來。
不得不說，他繃起臉的時候，有幾分凌厲的氣勢。
但不能和人對視。
一對視上，就知道他壓根唬不住人。
起碼在林洱眼裡是這樣的，他太好欺負。
所以她從來都肆無忌憚。
兩人視線在鏡子裡交匯，林洱完全不扭捏，笑眯眯：「給你第二次機會，你在家是不是想我了？」
「一年沒見，沒覺得我變好看了嗎。」
「噢！對了！」
她握著他的手，緊緊貼在臉上：「你讓我多吃飯，我多吃了，每頓多吃半碗，有沒感覺胖了點？」
林洱在他掌心蹭了蹭。
睫毛掃在掌紋里，出奇地癢。
他冷臉看著她。
「耍我有意思嗎？」
林洱忽視他的話，熱情洋溢：「我和你說，我們村的星星特別好看，等你看到就知道了，我們在超市買點東西——」
「耍我有意思嗎？」
陳燼沒被她帶著走，重複了一遍。
林洱靠回副駕，自顧自用吸管戳杯底的珍珠。
「我什麼時候耍你了？」
「我不是早早和你說了，我是在騙你，讓你別來嗎。你自己要來的，怪不了我。」
「至於你問我有沒有意思，沒意思，所以我們去干點有意思的！」
林洱從兜里掏手機，自言自語：「最近的酒店是哪兒來著，開個房間，你先洗個澡，身上有汗味，你昨天是不是從店裡直接過來的？」
「林洱！」
「你最好在床上也這麼能叫。」
林洱淡定放下手機，「你又不願跟我去看星星，雅的賞不了，那就只能賞點俗的，睡睡覺咯。」
「還是說你心理陰影還沒治好？去年暑假到今年，一年過去了，哪個庸醫啊，連這點活兒都幹不了。實在不行，我們還是去那個中西醫聯合會診那兒看看？你沒聽人家說，專治陽痿。」
「你是不是有病？」
她低頭，定位了一處酒店。
「嗯嗯嗯，有病，有大病，去這裡，豪華大床房，現在是淡季可以打折。」
「下車。」
他似乎已經克制到極點，只能盡力保持語氣平靜。
林洱裝聾作啞，「不下，還是說你要在車上？這塊兒不好吧，對面就是派出所。」
「會被圍觀拍上網，然後遺臭萬年的。」
「你到底要怎樣？」
陳燼咬著牙：「過去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我們就像以前那樣……」
「以前哪樣，正常的兄妹那樣？」
林洱微笑望著他，「你見過什么正常兄妹上床的？」
「沒有吧。」
「所以，正常不了的，陳燼，這輩子我，我和你都正常不了了。」
他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林洱卻視若無睹。
「另外，你問我要怎樣，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
她停頓片刻。
「我要你愛我，疼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只看著我。」
「嘖，煩死了！你知道為什麼我討厭和你說話嗎，你每次就知道撿我不喜歡的說——」
砰！
林洱要是知道夏滿會跟來，還一磚頭砸碎後窗玻璃，弄得奶茶灑她一身，她肯定會換件樸素的黑t。
可惜人沒有早知道。
她嚇了一跳，下車。
「夏滿？」
林洱花費好一番功夫，把人安頓在附近一棵茂盛的樟樹下，即便如此，夏滿還是舉著磚頭，隨時隨地準備衝上來。
「她又是誰？」
陳燼臉沉沉的，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樹下。
林洱檢查完車玻璃，扭頭：「你說她？」
「我的騎士咯！」
「未來三星兩槓的人民警察，哪天你要是欺負我，她槍斃了你信不信。」
……
陳燼開著車，揚長而去。
夏滿從樟樹下跑過來，氣憤得不行，大概是因為林洱攔住她，沒讓她再繼續往下砸。
「你不是說他對你很壞嗎——」
「你不是說要毒死你的狗嗎？」林洱反問。
夏滿一下明白了，惡狠狠地丟掉磚頭。
「你騙我！你還說你是來還金戒指的，還說警察要抓你去坐牢。」
林洱無奈。
「那我是不是說了我是騙你的，我只是來協助調查？」
「誰知道你，你騙了一次，就會騙第二次。」
林洱笑了。
從包里拿出紙巾給她擦汗，「你怎麼過來的？」
夏滿瞪她一眼。
「就那麼過來的，走去鎮上坐車，然後坐班車，用了十塊錢。」
「真了不起。」
林洱還是挺佩服她的，沒有大人，居然敢自己跑過來。
「他為什麼走？」
夏滿撇嘴，不等林洱回答，就先開口：「肯定是你把他騙來的，他發現了，就走了，對不對？」
林洱這下是真挺驚訝。
「你怎麼知道？」
夏滿冷哼一聲：「我當然知道了，因為你就這麼騙我。」
她氣吼吼的。
林洱還以為她會一直這麼下去，結果幾秒後，她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你還是不要找他了，被騙一下而已，又沒有少塊肉，你再找個更好看的，他就不敢對你發脾氣了。」
林洱笑得眼淚花兒都出來了，「你覺得我找哪種的好？」
「孟老師和簡老師就很好，你隨便挑一個。」
夏滿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林洱都有些受寵若驚了，「噢，原來我在你眼裡這麼完美啊，世界上人都隨便我挑？」
「反正你多找幾個，他就不敢生氣了，就像小黑，它對我生氣，我就餵別的狗，不餵它，它馬上就不敢了。」
「你真是個人才。」
林洱牽著她要回去。
走到一半，夏滿慢慢發覺不對，「所以你把師公叫來到底幹嘛？」
「什麼師公？」
林洱反應了兩秒，才明白她指的是陳燼。
「我叫他來看星星啊。」
夏滿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們村的星星？」
「有什麼好看的，在哪裡都能看到，怪不得他生你氣。」
她一腳踹飛路邊的石子。
林洱哈哈大笑。
她確實是想叫陳燼來看星星來著。
但也不全是。
還有另一件事，本來是要說的，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的臉，突然又不想說了。
只想和他說點高興的，開心的。
那些……
不太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