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洱今天的頭髮還是陳燼吹的,吹得太舒服,她都忘了正事要干。
聽到他拔插頭,她爬起來拿平板,邀請他一起看電影。
「什麼電影?」
「就是電影啊。」
林洱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看他戒備得離她兩步遠,恍然大悟。
「你幹什麼!就是普通的電影,正經電影,科幻電影!你當我是什麼?混世色魔啊?想太多!」
「誰叫你有前科。」
電影很長,林洱看到一半就懶懶地犯困了。
陳燼倒是很有興致,在她哈欠連天聲中,把電影看完了。
他起身去關燈。
然後回來重新躺下,就因為這一個動作,林洱莫名其妙又清醒了。
她蜷起來,窩在他懷裡。
手指戳他胸口:「明天我要吃油條和糯米飯糰,裡面加兩倍脆油條,還有裡脊,還有雞排……」
「你能吃得完?」
陳燼低低的,帶有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股溜走的困意又被他帶回來了。
林洱閉著眼睛,隨便點點頭。
「……嗯……能吃完……」
她困得很,眼皮都睜不開。
所以任由陳燼的手從衣擺里摸索上去,停在那道有點兒增生的疤上,輕輕摩挲。
他總是這樣。
她睡著的時候,手就會輕輕按在她肚子上,摸那道疤,痒痒的。
偶爾兩個人躺在一起閒聊,他也幾乎不會提起她以前的事。
林洱自己覺得無所謂,但他好像特別注意,任何話題有往那邊蔓延的趨勢,都會巧妙地岔開。
林洱很想說,都過去這麼久了,她早都不難受了。
但看他格外在意,她也就隨他去,最好心痛一輩子,這樣就愛她一輩子。
在陳燼沉穩的心跳和規律的呼吸中,林洱做了一個夢。
夢到什麼,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是個噩夢,還好她跑得快。
「陳燼?」
她閉著眼睛摸旁邊的床鋪,人已經不在很久了。
衛生間傳來洗漱聲。
陳燼的洗漱順序也是不變的,先刷牙,後洗臉,順帶把她的牙膏擠好,放在旁邊的漱口杯上。
高三時候養成的習慣,為了讓她早起多睡會兒。
林洱聽到他走出衛生間。
沒一會兒,就從門口進來了。
她蓄了點力坐起來,兩手後撐,自然地朝他仰臉。
幾個帶著薄荷味的吻,清清涼涼落在她的額頭,鼻尖和臉上。
嘴巴還是很軟。
像果凍。
被他半濕的額發掃過,林洱覺得自己臉上也染上一層薄荷味的潮氣。
她意識慢慢回籠,睜開一點眼睛:「你幾點的車?」
聲音還帶著初醒時的糯,懶懶的。
陳燼抬手整理她的劉海:「八點。」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是說了,過幾天就回來,等忙完那邊的事就回來。」
「到底幾天嘛?要是一兩天,我就不自己煮餛飩了,我去趙晨家蹭兩頓,還給咱家省點煤氣。」
她耍賴似地勾住他脖子,「要不你把我一起帶走吧,你去幹活,我在外面旅遊。」
「乖乖的。」
陳燼摸了摸她的臉:「馬上就回來。」
大概是清早,到處都安安靜靜,所以他說的話也格外溫柔,輕緩。
「早飯買了嗎?」
「買了,在桌上,少吃點油炸的。」
「噢。」
林洱仰著臉在他臉頰上蹭了蹭,「一周能回來嗎?我去學校還想要你送我。」
「儘量吧。」
林洱抱著他的脖子,湊上去親了一下。
「儘量是……」
「一年,還是兩年,十年,三十年,還是等我死了回來給我奔喪?」
她還是那副懶懶的嗓音,但眼裡的迷濛已經消失了,平靜地,淡然地看著他。
陳燼撥開她的手:「胡說八道什麼,咒自己死……」
林洱鬆開手,整理睡裙起身,站在他面前,「你不是不打算回來了嗎?」
她目光隨意,卻銳利。
陳燼在她的注視下,十分鎮定:「說什麼夢話,我回來的票都買好了,要不是老劉有事去不了,我才不跑這一趟。」
「老劉?」
她笑了。
林洱覺得他簡直把她當傻子看,在侮辱誰?
「什麼狗屁老劉!事到如今你還裝傻,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同事是挺會給你打配合的,哦,對,還有呂正……」
「我還沒蠢到要靠別人了解你!你這幾天在想什麼我心裡清清楚楚!」
短短几句話,溫馨美好的氛圍被林洱碎得徹徹底底。
溫度驟降,仿佛要結霜。
「我沒空跟你閒扯,我得去趕車。」
他轉身要走。
林洱靜靜看著,沒攔,等他走到門口時,兩步跨上窗台:「行啊,你走,你現在就走!」
「你出門,我就跳下去,等你走到單元樓門口,正好給我收屍,也不用幾年十幾年了,我現在就滿足你奔喪的願望!」
她一鼓作氣說完這些話,回頭看見陳燼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驟然拉開的窗戶讓外面各式各樣雜聲湧進來。
林洱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聲,半秒沒遲疑,直直往後倒去。
晨風掠過臉頰,林洱只感到一瞬失重,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陳燼終於臉色變了。
他握著她的肩膀,怒火上涌:「你以為這樣能嚇到誰?」
「我告訴你,你就算是死了殘了,別人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幾天以後,半年之後,誰記得有你這個人?死了?死了就死了!到處都在死人,誰在乎!」
「那你鬆手啊。」
林洱笑得很刺眼:「你愛看不看,我要你看了嗎?」
「你不看,多的是人看!傳上網馬上有一堆人看!還能賣呢,一群傻逼願意買!還得求著買!」
陳燼握著她的兩條胳膊,像鐵鉗似地,她一點掙脫餘地都沒有,甚至很輕易就被他拖下來,按回床上。
「你鬆開!」
林洱被禁錮在床頭,旁邊有條皮帶,他三兩下把她兩隻手腕攏住捆在床頭。
動作利落,乾淨,像是早就在腦袋裡預演過千萬次。
「放開我!」
林洱一腳蹬碎了旁邊的花瓶。
她大吼起來:「你個賤人!你鬆開我!明明是你當初說跑路會帶上我的,你現在說話不算數,憑什麼來教育我?你算老幾?」
陳燼盯著她的眼睛。
「以前?」
他扯了扯唇線:「以前是什麼時候,我早就不記得了。」
他拎起包就走。
幾秒後。
門口傳來一聲憤怒的咒罵聲。
他又快步折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