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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陳偉傑的老路

2026-10-16 12:25:00 作者: 響糖

  何粒守在門口,聽到那道腳步聲遠去,怦怦亂跳的心臟總算恢復平穩。

  奶奶在自家門口探頭喊她吃早飯。

  「我等會兒吃。」

  她眼珠一轉,隨便捏了個理由:「林洱姐姐說了,請我幫忙守著門口這些水,怕別人給偷走了。」

  「她買這麼多箱水幹什麼?樓下貼告示說要停水了?」

  何粒聳肩,「我不知道呀,可能是最近想多喝水吧,奶奶你快進去吧,我就在她門口坐著,哪裡都不去。」

  「行吧行吧,隨便你。」

  門被帶上,何粒拆了包薯片,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好像沒聲音了。

  也不知道要蹲到什麼時候。

  不過林洱姐姐真大方呀,一次給兩百塊錢,還買零食讓她坐著吃。

  閒著也是閒著。

  何粒拿出手機,點開消消樂,津津有味地玩起來,順便等待林洱的消息。

  ……

  林洱被捆著,用盡全力都掙不開這條皮帶,臉都憋紅了。

  側耳一聽。

  陳燼正大步流星地往她房間來。

  他還沒開口說話,林洱扯起唇角,先發制人。

  「你覺得我能看著你走?怎麼可能!」

  林洱死活掙不開,乾脆破罐子破摔,「除非我今天死了!有本事你就把我窗戶扔下去,那你就可以走了!」

  「你捨得嗎?」

  他立在一旁沒說話,林洱視角受限,只能看到他繃緊的下頜和烏漆漆的目光。

  「你怎麼不說話了?無話可說?」

  她冷笑。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是你讓我愛上你的,是你故意勾引我,是你下賤,是你徹底毀了我!」

  

  「現在你就想一走了之,把我一個人扔這兒不管了,你想得美!」

  這話從任何人嘴裡說出來都像是無理取鬧,但偏偏從林洱嘴裡說出來,顯得十分正義,理所當然。

  「難道我說錯了嗎?」

  她用力拽了兩下手腕,已經磨紅了,但她感受不到一點疼痛。

  沉默。沉默。

  還是沉默。

  像塊濕棉花堵在胸口。

  憋得慌。

  她倒寧願他現在和她大吵一架,而不是就這麼佇立在旁邊,冷眼旁觀她唱獨角戲。

  「陳燼,我再說一遍,是你不要臉——」

  「對!我就是不要臉,你推開門走出去看看,哪個要臉的會愛上自己妹妹!」

  他吼出聲。

  林洱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麼幹脆利落。

  「你承認——」

  她還沒得意兩秒,就看到陳燼目光直直射過來,他眼尾通紅,後槽牙緊緊咬著,喉結急促滾動。

  「但那又怎樣?那又能怎樣!」

  他坐下來。

  雙手緊緊攥著,青筋浮在他的手背上,仿佛隨時要爆裂開。

  他極力調整呼吸,過了漫長的一段時間,她才聽到他咬著牙問:「你不是和趙晨去看了徐婆婆,什麼感受,來,你現在告訴我什麼感受!」

  「我……」

  林洱沒什麼感受。

  但對上他還帶著余紅的眼睛,某一瞬間,她隱隱約約覺得他即將要說的話她完全承受不住。

  所以她叫嚷起來。

  「我沒感受,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陳燼坐在她身邊,目光垂著。

  像在和她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陳偉傑是怎麼死的,掉河裡淹死的,人為什麼好好走著路會掉河裡?」

  「你知道他死之前就和徐爺爺一樣,連黎黎是誰,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要趕他走。」

  「他老家的親爸,他還有個兄弟……」

  「他親弟弟,犯病那年才三十幾歲,沒幾年就死了。」


  她甚至忘了呼吸。

  陳燼的表情在告訴她,沒錯就是她想的那樣。

  「你這麼聰明,應該不用我說透了。」

  心臟傳來一陣劇痛。

  林洱很想用手捂著耳朵,可是沒辦法,陳燼握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像惡鬼一樣盯著他。

  可是他在哭。

  有鬼會哭嗎?

  林洱不知道,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眼淚滴落在她手背上,「你知道陳偉傑說什麼,他說我……」

  他停頓片刻。

  「說我永遠逃不脫他的老路,他說對了,你知道嗎林洱,他說對了!他說的全對!!!」

  一點都沒漏掉。

  「我聽不到!我聽不到!!你不要告訴我!」

  林洱尖叫著把頭偏到旁邊,被他用力掰回來,逼迫她睜開眼睛。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陳燼太了解她了,緩慢擦去她眼角的淚。

  「你都明白了。」

  是的,明白了。

  在他提起徐婆婆的時候,林洱就已經明白了,他為什麼每到寒暑假就把她往養老院趕,一有點空就帶她看徐婆婆。

  反反覆覆,不厭其煩。

  但凡她覺得徐婆婆可憐,他的臉上就會露出一種悵然又安心的表情。

  很撕裂。

  扯得他的臉非常難看。

  她想起徐婆婆總是遺憾,說她多次勸陳燼去念書,她願意出錢,但陳燼從來都是搖頭拒絕。

  明明他那麼聰明。

  床底下都是他的獎狀,整整兩大摞。

  他從來不想以後。

  提到關於以後的事,他永遠只有一句走一步看一步。

  他拼命賺錢還債。

  她說慢慢還又沒關係,反正沒人來催,可他他總怕來不及,到底是什麼來不及?為什麼會來不及?

  林生鵬說要帶她走,他說好,沒猶豫。

  這個思考的過程很長,至少在林洱的認知里很長,長到她花了很久才理清。

  可陳燼看來,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大喊出聲:「那又怎麼了!他是他,你是你,你又不一定……」

  說著說著,她撐不住哭起來,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順著臉頰匯集到下巴,往下一滴滴落。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我可以賺很多很多錢養著你,讓你住大房子,不要你出門,不要你去看那些人的臭臉色,不要你去拉客戶,請十幾個人在家照顧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只要每天等著我回家就可以……」

  他笑了。

  「這樣你會感到幸福嗎?」

  「為什麼不會?這樣我就很高興,很幸福,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幸福!」

  「可是,我不幸福。」

  他走的時候輕輕摸她的腦袋,「林洱,這樣我不幸福。」

  林洱已經記不得他是怎麼出門的,又出去了多久,只聽到有道急促的跑步聲過來,何粒在打120:「您好,我們這兒有個人暈倒了,地址是……」

  「林洱姐姐你沒事啊?」

  「……呃,不用了不用了,人沒暈倒,不好意思打擾了……」

  「林洱姐姐,你手怎麼被綁起來了……」

  林洱腫著眼睛,踉蹌著站起來:「他人呢?」

  何粒自知搞砸,立刻小跑過來給她解皮帶,愧疚道:「剛下樓了……」

  林洱起身追出去。

  何粒跟不上她,只能幫忙先把家裡弄倒的東西收拾下。

  林洱原來沒覺得樓道有那麼長,為什麼像沒有盡頭似的?

  她跑下樓。

  幾個老阿姨在旁邊摘早上買的菜,林洱聲帶發抖,說話聲音都是顫的。

  問她們看見陳燼沒有。

  「沒注意啊……」

  「怎麼可能沒注意!他剛剛就從樓上下來的,你們是不是也跟他說好來騙我的!」


  林洱急著跑出門,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跑出去好一段路,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帶。

  被切實的恐慌籠罩著,她心慌手抖,連走路都差點不會。

  「陳燼怎麼了?」

  那幾個阿姨看她又掉頭跑回來了,你看我,我看你,好奇地問了句。

  林洱沒理,扶著牆噔噔噔往上跑,她要去找呂正,呂正肯定知道,他要是不告訴她,她就把他家給砸了。

  一天不告訴她,她就砸一天!一個月不告訴她就砸一個月!

  「沒關係沒關係……」

  林洱眼睛發酸,握著拳兀自平復著心情,卻沒什麼用。

  快到家門口,還撞上一個人。

  她甩也不甩,腦子裡迅速把陳燼可能去的地方過了一遍,直到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

  她回過頭。

  愣了足足半分鐘。

  失焦的眼睛才慢慢能聚攏光線。

  她衝上去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面色慘白,嘴唇在發抖,卻聲嘶力竭。

  「我真的以為你走了,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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