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蘊在廚房洗水果,聽到小狗在外面扒門,爪子刨得門嚓嚓響,還以為是對面又有外賣員上門了。
她端著一盆藍莓出來,「好了,不許刨了。」
「過來吃水果。」
但小狗還是刨個不停,她走過去開門。
林洱站在門口,腳邊堆著兩個滿到溢出來的塑膠袋,正拿手機準備發消息。
「聞老師!」
她自來熟地擠進來,「家裡有人沒?我想來你家吃火鍋,東西都買好了。」
聞蘊抖了抖眉毛,搭把手把那些東西都提進門。
「這都八點了,你還不回學校?」
林洱把東西擺上桌,「我和輔導員報備了,今晚有事,不回學校。」
聞蘊看了眼手裡的塑膠袋,裡面夾著幾瓶啤酒和低度白酒,瓶子互相擠壓磕碰,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心情不好?」
「有點。」
林洱坐在旁邊玩芒果的兩隻耳朵,慢慢抬起眼睛:「可以嗎?」
「當然了,我家沒人。」
兩個人很快把鍋底煮上了,林洱往裡下菜,瞟見茶几上那一盆藍莓。
「晚飯只吃水果不會餓嗎?」
聞蘊抽了張紙巾擦嘴:「還好。」
林洱點點頭。
驀地。
她又笑了。
「怪不得聞老師一直這麼瘦瘦的,原來是吃得少。」
聞蘊也笑了。
「年紀大了,你以為我還是像你們一樣小小姑娘,吃多少都能消化,還愛熬夜,第二天睡一覺就恢復了。我現在熬夜一晚,兩天都恢復不了。」
「你也是,平常少熬夜,你看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我這兒有學生從國外帶回來的眼霜禮盒,太多了,用不到,你等會兒拿一些走。」
怪不得聞老師人緣好呢。
林洱心想。
如果是她的話,一秒鐘就把它掛上淡魚賣了,不小刀,不包郵那種。
啤酒不大醉人。
林洱喝著,除了臉有點紅之外,沒什麼別的感覺。
小狗仰著腦袋,過來討吃。
黑漆漆的桂圓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很難讓人拒絕。
林洱從鍋里撈了條煮好的肥牛,放進它的飯盆里,它高高興興地走了。
屁股一扭一扭。
聞蘊給她撈火鍋里的肉片:「說說吧,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學習壓力太大?」
「不是。」
林洱本來想說的,但被火鍋的熱氣一蒸,又不太想說了,這麼溫馨輕鬆的氛圍,被她哭哭啼啼弄毀,很不好。她不喜歡這樣。
聞蘊循循善誘幾次,見她實在不想說,也就算了,只一個勁兒勸她多吃東西。
「不想說就先吃飯,吃飽了再談別的。
「嗯。」
林洱專心吃東西,對面聞老師拿出手機,微笑著開始在鍵盤上打字。
「朋友嗎?」
「不是,小區和我一起遛狗的女孩子,她要結婚了,問我有沒有空參加婚禮,帶著芒果一塊兒去。」
「哦哦,關係很好嗎?」
聞蘊放下筷子,「嗯,之前出門,芒果都是寄養在她家,她硬說不用送禮金,我準備買個禮物,不知道年輕人現在都喜歡什麼?」
林洱是實用派,吐葡萄籽似地往外蹦:「洗碗機,洗地機,吸塵器,吹風機,空氣加濕器?」
聞蘊聽得認真:「空氣加濕器不錯,我到時候看看。」
「老師,我也結婚了,我有嗎?」
林洱突然一句話把聞蘊弄懵了。
「你……結婚了?」
「嘿嘿,對啊。」
林洱展示無名指,「暑假結的,你也不用給我禮金,到時候給我寫幾幅字,掛在客廳可以不?」
聞蘊驚訝的神情擋都擋不住,以為這又是林洱在胡說八道,誆人。
直到那張兩個人在民政局前的合照被翻出來,推到面前,聞蘊才總算勉為其難相信了。
不過,她倒是對陳燼給出了不錯的評價,表情讚許。
「挺好,很般配。」
「那當然了。」
林洱把手機拿回來,咬著筷子:「老師,你不覺得我太衝動了嗎?」
一般聽說誰家小孩大學就結婚領證,長輩的第一感覺就是太衝動了,應該再多考慮考慮。
聞蘊笑了。
她笑得很溫和。
「別人我可能會勸兩句,但你嘛,和其他小姑娘不一樣,經歷的比她們多十倍不止,成熟得多,你做什麼決定肯定自己想好了的,沒必要勸。」
「老師很相信你的。」
「嘿嘿。」
這話林洱聽著還挺高興的。
聞蘊繼續問:「是他提的還是你提的?」
那當然……
當然是她了!
換句話來說,應該是她用盡辦法,逼著他去的。
很久之前,她覺得結婚證不過就是薄薄的一張紙,能有什麼用,什麼用都沒有。
沒有這張紙,那她和陳燼就真的什麼都不是。
哥哥妹妹?
不在一個戶口本上,只是名義上的兄妹,這關係對她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
有這張紙,她才算和陳燼真正永遠捆在一起。
說句難聽的,陳燼要是哪天又跑了,她還能靠起訴離婚委託律師幫忙查點線索,雖然依照陳燼的性格,肯定會藏得很好,不露出一點破綻,但聊勝於無不是?
總不能真的從南到北全部翻一遍,等她死了都不一定翻得完……
再說句更難聽的,沒有這張紙,陳燼哪天死了,她都沒資格給他辦死亡註銷。
多滑稽。
林洱望著桌上蒸騰的白氣出神。
聽到聞老師問她,「他是怎樣一個人?」
林洱不好形容。
陳燼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一個大方又小氣,一個粗糙又細緻,一個心硬又心軟的人,一個很矛盾的人。
一個總是讓她難受的人。
「他應該過段時間會過來,聞老師,我們請你吃頓飯吧?」
「可以啊!」
聞蘊爽快答應。
過了會兒,又想起什麼似的,說:「你寧叔叔過段時間也會來明市,一起好了。」
「寧叔叔?他來幹什麼?」
林洱這段時間要忙的事太多,沒太聯繫寧叔叔,只是偶爾會刷到他的朋友圈。
「說是來辦點事。」
「哦哦。」
那正好了。
先前在家裡,林洱就想讓陳燼加他聯繫方式,但又覺得有點突兀,想著說不定以後有見面的機會,那時候再說。
既然寧叔叔也來明市,剛好湊一桌。
林洱這晚在客房留宿,半夜,芒果像之前那樣,把嘴杵在床邊,她的手心裡。
濕濕潤潤的。
熱熱的氣息從它鼻孔里出來。
林洱帶它去樓下遛遛,順便解決它的上廁所需求。
今天月亮很亮。
大概和去年冬天,陳燼坐在小區外,透過車窗看到的月亮一樣亮。
她撥通電話。
幾秒之後,陳燼就接通了。
「牙疼?」
他大概剛醒,聲帶發緊,帶點成年男人的沙啞。
「不是。」
林洱本來想說點好聽的話,被他一打岔,全部都忘了。
芒果在嗅垃圾桶。
林洱抬頭看著月亮。
還是沒忍住。
「我好想你,你快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