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真正抵達明市，已經是十月下旬了。
林洱一整個上午都左顧右盼，收到他的消息，直接飛去了車站。
遠遠地，他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走過來。
只露出下半張清峻的側臉。
非常普通的穿著，但因為身形修長，乾淨且氣質鬆弛，所以在人群里的辨識度很高。
林洱幾乎一眼就看出來了。
林洱撲上去抱住他，被他緊緊回抱住，聞到那股熟悉的檸檬香皂味，整個人終於安心下來。
「陳燼，你身上好香哦。」
「……」
林洱聽他沒說話，拳頭捶了下他胸口。
「說話啊。」
陳燼低頭，映入眼帘就是林洱那張生動鮮妍的臉，她不怎麼化妝，覺得麻煩，但即使不化妝，也很漂亮。
她一個很多色彩的人。
高興是藍色，尷尬是橙色，心虛是粉色，憤怒是黑色……
陳燼嗅了嗅她頭頂，「你好臭。」
「？」
「我早上才洗的頭，怎麼可能，你鼻子出問題了，哪天去醫院掛個號看一下。」
林洱叫了車，帶他回新家休息。
今天路況很好，沒怎麼堵車，沒多久，兩個人就一前一後進了小區。
林洱挽著他胳膊，興致勃勃在旁邊介紹：「晚上我們可以來底下散步，很涼快的，還有人遛狗，我這幾天都蹭別人的狗摸，還有小貓……」
陳燼聽得心不在焉。
林洱邊碎碎念，邊低頭按密碼：「你這段時間到底在家幹嘛了？」
「收拾什麼東西需要收拾一個半月，你不會是去賣腰子了吧，不行啊，我不同意，我都還沒用幾回。」
「我去給小坤打黑工了。」
難怪。
林洱心說坤老闆昨晚怎麼突然給她轉兩萬塊錢，說是給陳燼，他不肯要，只能硬塞給她了。
「坤哥為什麼要你去幫他忙？」
「他腰痛。」
「那他不會從外面請人——」
「那他不會從外面請人——」
兩句一模一樣的話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
陳燼歪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林洱只詫異了一秒，對上他的目光，就開始小聲哼哼：「誰讓你學我說話，學人精。」
門打開，林洱本來要伸手按燈，給他展示一下自己的絕美布置，剛抬腳跨進去，就被他輕巧帶著轉了個身，背後就是門板。
林洱手抓著他的衣服，心怦怦跳起來，抬眼看他：「不餓嗎，不先吃飯嗎？」
他笑了。
「不是說想我？」
「是倒是，但是……」
話還沒來得及接上，他的吻先密密麻麻落下來。
他的吻激烈非常，林洱差點以為自己要憋死在這兒了，腿軟得站都站不住，只能勉強掛在他胳膊上。
到後面更是只能用力拍他背，催促要他鬆開：「不行了，讓我先喘口氣……」
她把頭扭過去。
新鮮空氣湧入鼻腔，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
沒兩秒，他又追了上來，這回確實是比之前溫柔許多，綿長且沒什麼攻擊性，像在安撫她。
呼吸交錯，仿佛周邊的聲音都已經消失了，等她再回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他完完全全裹進了懷裡。
一隻手輕輕揉她的後腦勺。
好暖和。
溫暖的體溫驅走了所有的不安和焦躁，她深深聞了一口，有種甜味。
陳燼打橫把她抱起來，那股甜味更明顯。
她揪著他的衣領聞來聞去，抬頭瞧他利落的下頜線，「家裡桂花開了？」
「開了很多。」
怪不得。
林洱又使勁嗅了幾下。
「真的好香。」
她從他的衣領褶里翻出幾朵金黃色的小花，精緻可愛。
心想，原來是槐城的秋坐在陳燼肩膀上，來明市看她了。
……
一場酣暢的情事結束。
林洱手腳已經軟了，沒什麼力氣，靠在他懷裡，玩浴缸水面里的泡泡，吹開，又攏在一起，重複這個過程，樂此不疲。
想到自己在做什麼浪費時間的事，她就想笑。
不過和陳燼在一塊兒，也不算太浪費時間，她天天跑出去賺錢，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她抬起胳膊，去摸浴缸外的手機。
只是稍微動了一下。
一下，而已。
她迅速回頭。
「離我遠點。」
「我沒辦法。」
他說得好像很無辜，很無奈，一副不知道怎麼辦的感覺。
「以前你怎麼裝得跟柳下惠一樣？」
「以前？以前是什麼時候，我不記得。」
「以前我下晚自習，你來接我，不是每次都是我先上樓嗎？」
林洱探頭往陽台下看。
就看到他坐在摩托上望天，過很久，她脖子都酸了，他才跨下車，上樓。
「合著你天天不學習，就光盯著我看？」
「我看我老公有什麼錯。」
林洱氣吼吼。
等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眨了眨眼，飛快轉過頭，裝作無事發生。
「你剛剛喊我什麼？」
「沒喊什麼。」
其實這個稱呼林洱不喜歡。
聽起來有點陌生，有點彆扭，她還是更喜歡喊他名字。
一喊他名字，她就會想到小時候她對著他頤指氣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很好玩。
剛才肯定是被他激的。
肯定是這樣。
陳燼垂頭過來和她咬耳朵。
「歇夠了嗎？」
「沒夠。」
林洱兩根手指按著他的腦門，把他推開，她才敢使壞心眼，湊到他耳邊輕輕喊了一聲。
「哥哥。」
肉眼可見，他的臉瞬間紅起來。
世界上大概最要臉的人就是陳燼了。
沒辦法。
人不能太要臉。
太要臉的會被不要臉的吃得死死的。
她靠在他胸口上平復心情，好一會兒，笑累了，才指使他抱她起來。
再不起來，外賣都要涼了。
這頓飯吃得很簡單，林洱叫的是她常吃的一家炒菜，槐城人開的。
不得不說，有點水平。
在明市待了兩年，她自認為口味融合得非常好，但有天吃了她家之後，熟悉的味道讓她竟然有些感慨。
人果然還是改變不了自己的口味。
雖然她不喜歡槐城，但它的味道早就停在她的味蕾和記憶里了，剝不掉。
「不過比起你做的，還是稍微差了點，還是你做的最最好吃。」
陳燼很受用，算是原諒她。
吃過飯。
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有小朋友在外面跑來跑去。
林洱坐在床頭吹頭髮，看他把他的東西從行李箱裡整理出來，放進房間裡。
他的衣服，鞋子，毛巾，剃鬚刀……等等的生活用品。
空蕩的房間一點點被填滿，染上陳燼的味道，林洱覺得心情甚好。
就好像她自己空空的心，也被這些看著不起眼，又瑣碎的東西填滿了一樣。
林洱盯著他發呆，沒意識到他什麼時候走過來，捧著她的臉親了一下。
吹風機被他接管。
林洱就負責躺在他腿上吃洗好的藍莓，「聽聞老師說，寧叔叔也要來明市了，到時候我約時間，你們見個面？」
「好。」
他專心對待她的頭髮，一絲不苟。
林洱翻了個身，她掰著指頭：「這麼一算，你的娘家人，我的娘家人都在明市了。」
「你有你的孟叔叔，我有我的寧叔叔，要不讓他們同台pk一下，誰贏了以後家裡都是哪邊說了算？」
陳燼停下吹風機，無語到鬱悶：「大小姐，我們家我什麼時候說了算過？」
「……」
好像沒有。
林洱快速在腦袋裡過了一遍，竟然真的沒有。
大部分事情，不管原先怎麼樣，被她纏磨兩下，最後好像都是聽她的。
她一陣感動，坐起來，義正辭嚴：「陳燼，我好愛你哦。」
「林洱，我好不愛你哦。」
她一本正經。
「不愛我就去掛號看看腦子是不是也有問題。」
「……」
陳燼覺得他遲早有一天能被她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