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禮貌,熱情,但多多少少有些客氣生疏,有點不自在。
沈文琅坐了一會兒,就藉口加班禮貌告辭,給兩兄妹留足相處的時間。
但實際上,他根本沒回公司。
猜到兩個人可能沒來得及吃晚飯,醫院的飯菜高晴平時大概也吃膩了,所以沈文琅打了個電話給阿姨,改變今天正常的晚餐計劃,做三個人的份量,要清淡口味,小粥最好。
等司機送餐的空檔,沈文琅找去了主治醫生辦公室,想私下裡了解一下高晴的情況,看看有什麼他能幫的上忙的。
透露病人隱私原本不合規,但沈文琅是醫院的投資人,病人的親哥哥還是沈文琅最器重的首席秘書,也不是要求出具對應的檢驗報告和病歷,醫師斟酌一番,決定挑重要的講,上司體恤器重下屬的家人嘛,也在情理之中。
「291號床屬於紫紺型複雜先心病,接受治療之後仍有重度肺動脈高壓,暫時達不到手術條件,目前只能長期藥物保守靜養。」
「後面身體指標合格之後我們會優先安排手術排期,但目前病人對藥物的排異反應有點嚴重,嘔吐噁心是常態。」
醫生的話讓沈文琅對高晴的情況有了初步了解。17歲本該是讀高中的年紀,高晴卻因為身體原因一直被困在醫院一方天地,沒法正常學習生活。
長期壓抑痛苦的治療過程很容易壓垮一個人的意志,更何況還是個沒成年的小姑娘。
沈文琅突然懂了高途的悲傷無助。
高途心疼高晴,而自己,心疼他……
拎著司機打包送過來的餐盒,沈文琅迫切地趕回住院部,重新敲響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高途正給妹妹削蘋果,小姑娘剛剛打完點滴,倚靠在床頭,有點蔫焉的。
高途對沈文琅的去而復返頗為震驚 「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
「給你們送點吃的。」
高晴藥物排斥犯噁心吃不下東西,高途一門心思撲在妹妹身上,也確實顧不上自己,還沒吃晚飯。
沈文琅把餐盒打開,將米粥和小菜一一擺好,將勺子遞給了高晴。
「這些都是比較清淡好消化的食物,小晴你多多少少吃一點,就當陪你哥哥和我了。」
高晴瞪大了眼,怎麼回事,沈文琅不是沈扒皮嗎?怎麼突然間給她帶餐,這麼好心的嗎?
但高途的反應卻比較淡定,面對沈文琅的善意只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淡定地從沈文琅手裡面接過勺子,遞給妹妹。
「沈總一片好意,多少吃點。」
高晴呆呆地看著遞到面前的米粥,恍如隔世。
想著妹妹剛剛掛完水,右手手背還青著,拿勺子也不太方便,高途便撤回了遞勺子的動作,準備自己來餵。
自己不是小孩了,高晴一瞬間羞紅了臉,當著沈文琅這個外人的面,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只能幹巴巴的吐出一句,「我都17了哥。」
病房裡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點尷尬,沈文琅率先打破沉默,一手拿起一個勺子塞進兄妹倆的手裡,「我們小晴長大了能自己吃,高途你自己餵自己吧。」
「好好好。」高晴順坡就下,忙不迭自己接過了勺子,埋頭吃。
沈文琅轉頭,一臉戲謔地看向高途,「那哥哥能自己吃飯了麼~」
這次輪到高途害羞了,向來端正的高秘書不好意思地轉過了頭,露在白襯衫外的脖頸一直連到耳後根都紅成了熟蝦米。但迫於妹妹在場,高秘書只能勉強掛上得體感激的笑,從容接過沈文琅遞過來的餐勺。
高晴一瞬間警覺起來,氣氛不對,沈文琅是在調戲她哥麼?
還有,她哥剛剛是什麼表情,怎麼那麼奇怪,不似窘迫,倒,倒像是害羞!
高晴被自己這個發現嚇得岔了神,舀粥的動作都停滯了幾秒。
但另外兩人早就恢復了正常的神色,看不出什麼所以然。
沈文琅帶來的米粥煮得真的好好吃,米粒酥爛融在濃稠米油里,表層浮著一層溫潤透亮的米脂,輕輕一攪便漾開綿密波紋。舀一勺送入口中,不用費力咀嚼,軟糯米漿順著喉間緩緩滑下,溫溫軟軟熨帖整個食道,清淡柔和不帶一點刺激,綿長的米香在舌尖慢慢散開,暖意從胃裡緩緩蔓延開來。
高晴吃得很香,高途看妹妹左手拿勺子不太熟練,就默默地給她搭菜。
就著清淡爽口的小菜,高晴難得吃下了大半碗米粥,沒有再犯噁心。
收拾好餐具,兩個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小姑娘似乎真的很開心,衝著沈文琅會心一笑:「謝謝沈總,您送的米粥真的很好吃。」
語氣雖然依舊客氣,但依舊掩蓋不住欣喜和感激,看來是真心實意的開心。沈文琅很滿意這個結果,輕輕帶上病房的門,拉著高途回家。
夜色浸滿車窗,沿路路燈掠出細碎晃影,高途靠在副駕座椅里,背脊微微塌著,沒開暖風,肩頭落著一層淡淡的倦。目光虛虛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上,眼神散著,半點焦點也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座椅邊緣,半晌不曾說一句話。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沈文琅的目光瞥向副駕,「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剛出醫院就這麼惆悵?」
「我很抱歉,」高途坦白地顯露心底的惆悵,「如果在小時候就安排上手術,小晴現在就可以不用遭這麼多罪。」
講起妹妹高途永遠是這麼愧疚心疼,沈文琅篤定地開口:「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媽媽早逝 ,頂著巨大的壓力一個人拉扯自己和妹妹長大,沒有讓她挨餓,沒有讓她流落街頭,已經很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