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沒有同意沈文琅做臨時標記的請求,發熱期是正常生理現象,沒有臨時標記雖然會很痛苦難捱,但不至於危害到性命。
沒有臨時標記和安撫也能熬過去,不過是多疼幾天罷了,自己以往也都是這樣過的,這次一定也能行,高途在心裏面默默安慰自己。
他內心深處無比渴望臨時標記甚至終身標記,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自欺欺人,一錯再錯下去了。
天地匯的那晚意亂情迷讓他額外已經獲得沈文琅出於愧疚的呵護,人不能如此不知足,他不能因為沈文琅的好心和大度就過分地向他索取更多,一切的糾葛和牽扯都該止步於此。
再次被高途明確拒絕了,沈文琅備受打擊,心裡憋著一股氣,挺大一個alpha往床邊一坐就開始委屈。
「你是不是根本不信任我啊。」
「之前的事情是我混蛋,你是不是還沒原諒我?」
「做個臨時標記而已呀,我就輕輕咬一口……」
……
自怨自艾了好久都沒得到回應,沈文琅眼巴巴地看著高途把腦袋往被子裡縮了又縮,最後順利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裡,只留下一個飽滿的後腦勺對著自己。
沈文琅被高途有點幼稚的決絕氣笑了,他徹底放棄說服高途。
兔子是非常膽小的生物,眼見兔子為了追尋安全感徹底縮回兔子窩,大灰狼只能停下逼近的腳步。
拿縮成一團的兔子沒辦法,沈文琅轉而開始生自己的悶氣。
早知道天地匯那晚會發生那種事情,他死也不會喝酒。
但此刻他更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人這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寧願一個人硬挨發熱期的痛苦也不願接受他的臨時標記,是壓根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牽扯吧,沈文琅自暴自棄地想。
但再氣也不能真不管,沈文琅尊重高途的意願,替人捏好被角,準備好藥物和溫水放在床頭邊上,保證人伸手就能夠到,就麻溜地退了出去。
確定沈文琅推出去之後高途才慢吞吞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床頭柜上的小檯燈撒下暖暖的光,玻璃杯里的溫水升騰起裊裊水汽,高途突發奇想伸手去探,朦朧潮濕的水汽纏繞在指尖,暖意順著指尖直觸到心底。
沈文琅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呢,高途突然很想哭。如果他能對自己壞一點就好了,他就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讓自己順理成章地放下埋藏在心底,不為人知的暗戀。
拿高途沒招的沈文琅再次撥通了陳醫生的電話。
大半夜三番兩次被擾好夢讓打工人的怨氣達到巔峰,陳醫生在心裡默默罵沈文琅有毛病,自己剛剛什麼都交代清楚了,怎麼照著辦也不會呢!
沈文琅毫不客氣,噼里啪啦地對著電話那頭的陳醫生大倒苦水,我已經很小心啦!但高途死活不願意要我的臨時標記!我怎麼哄怎麼勸他都不聽!
怎麼回事,他該教的都教了,結果這兩個人整上柏拉圖了?陳醫生呆住了,天地匯那次看沈文琅也不像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主,那這次失敗,是因為上次太蠻橫殘暴,給人搞出心理陰影了吧。
一聽到高秘書寧願自己硬扛也不願意要沈文琅的臨時標記,陳醫生心底的對沈文琅怨念一瞬間就轉化成了幸災樂禍。
就說打工人不可能愛上壓榨自己的資本家吧,陳醫生在心裏面順理成章地把高途劃為和自己一樣的打工人。你是S級的alpha 又怎樣,有錢有勢又怎樣,不照樣沒能俘獲高秘書的心嘛。
陳醫生都要給高途豎個大拇指了,心裡暗自誹意就該讓沈文琅吃點苦頭才對,但礙於現實,他只能假模假樣地寬慰幾句,再建議沈文琅悄悄多釋放些安撫信息素,儘量幫忙緩解一下發熱期的不適,後續情況如果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再過去處理。
掛了電話的沈文琅徹底泄了氣,悄悄溜到門邊,把房門打開一條縫觀察情況。
高途蓋著被子乖乖躺著,半張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放緩的呼吸和小幅度規律起伏的胸膛顯示此刻他睡得很沉。沈文琅收回打探的目光,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下,開始釋放安撫信息素。
密閉的房間內兩股信息素不受控地撞在一起,在空中死死絞纏,鼠尾草的涼意鑽透鳶尾柔軟的香霧,鳶尾溫潤的花香又順著草木紋路往裡滲,一冷一柔彼此咬合,邊界慢慢消融。冷冽褪去了幾分尖銳,花香沖淡了些許甜膩,糅合出滾燙又繾綣的味道,隨著交疊的呼吸反覆摩挲纏繞。
直到天光大亮沈文琅才停止釋放信息素的動作,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饒是身體素質再好也抵不過這樣的消耗,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摔下去的瞬間小腿結結實實磕到了床沿,疼得沈文琅齜牙咧嘴。
緩過神來的沈文琅立刻去看高途的情況,一夜的信息素安撫果然有用,此刻人已經退燒了。
高途依舊睡得沉,額前、頸後浸出一層薄汗,後背的衣料早被濡濕,牢牢黏在皮膚上,勾勒出單薄起伏的脊背。
站在床邊觀察猶豫了好久,沈文琅還是決定給高途換一身衣服,這人一向愛乾淨,現在一身粘膩也很難睡踏實。
動作輕緩地將人打橫抱起來,小心翼翼抱去了浴室,靠著浴缸將人放下,沈文琅一手小心托住高途的肩背,緩緩將人半扶起來,另一隻手順著濕透的領口往下褪。布料黏在汗濕的肌膚上,撕扯時高途無意識蹙了下眉,喉間溢出一聲細碎的悶哼,眼皮都未曾掀開,只是本能往溫熱的方向靠了靠。
沈文琅的動作放得更緩,一點點褪去衣物。高途肩架生得開闊方正,肩線平直拉開,可一身皮肉薄得近乎貼骨,抬手時肩骨凸起格外明顯,脊背往下線條猛地向內收,腰肢細得一握,脊骨、腰側的肋骨輪廓清清楚楚,伸手碰上去全是硌人的硬骨,寬肩襯得那截細腰愈發單薄,整個人清瘦得仿佛只剩一副利落骨架撐著。
沈文琅看得心口發緊,這人怎麼還是瘦成這樣,單薄得完全不像一個成年男子該有的份量。
心疼縈繞在沈文琅的心頭,快速給人擦洗完,沈文琅輕輕抖開浴巾,將人環抱起來,打橫抱回臥室。
重新給人換上乾爽的衣物後,沈文琅跑回浴室給自己也沖了個澡。
擦好頭髮出來,沈文琅放慢腳步走近觀察高途的狀態。
人還在昏睡,但體溫都正常。沈文琅下意識用掌心替高途拭去額角殘餘的汗珠。乾爽布料裹住微涼的身子,昏睡中的人下意識往沈文琅掌心蹭了蹭,帶著細微的親昵和信任。
沈文琅一下子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不敢動了。眉頭舒展些許,高途沉沉陷回枕間,身上混著淡淺信息素氣味漸漸被乾淨衣料柔化。
單薄的身子蜷在被褥里,睡熟後眉眼柔和溫順,褪去平日所有緊繃,像安然熟睡的嬰孩。沈文琅輕輕躺下,伸手輕輕虛攏住高途的肩腰,觸到嶙峋的骨頭,心口瞬間又軟又緊,喜歡得近乎窒息。暗下決心,往後漫長歲月都要好好守著他,護他歲歲安睡,朝暮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