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發熱期很不尋常,高途一直在昏睡,雖然體溫心跳都正常,但怎麼也喊不醒。反而讓沈文琅心中警鈴大作,一個電話把陳醫生喊到了家裡。
一番檢查做下來什麼問題也沒有。
沈文琅坐立不安,在房間裡來回踱得跟巡邏的大鵝一樣,腳步噠噠不停歇,轉一圈嘆一口氣,轉兩圈扒拉一下頭髮,急得渾身不自在,走得頭暈腦脹,愣是停不下那雙亂竄的腳。
陳醫生寬慰沈文琅不用著急,沉睡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發熱期沉睡其實可以節省體力,幫助身體恢復。而且高秘書平時工作壓力也大,現在就當補覺養精蓄銳了。
聽了專業人士的判斷,沈文琅才放下心來。
原本準備潛心在家守著高途,陪他度過一個完整的發熱期。
但天不遂人願,常嶼打來了電話,花詠這個小瘋子,把自己整進醫院了。
畢竟是髮小,沈文琅還是決定去看看。走之前沈文琅加大了安撫信息素的釋放量,確保整個房間都沁潤在鳶尾花香里,才安心出門趕赴和慈。
小瘋子的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瞼單薄泛著淺紅,內眼角還帶著一點不消的緋色,單薄的脊背靠在床頭,仿佛風一吹就能飄走。
沈文琅瞳孔微微一縮,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你迷戀盛少游迷戀瘋了吧,這麼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我又沒喊你過來,你怎麼知道我在和慈。」
「常嶼打電話跟我說的,你濫用藥物,把自己整昏迷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花詠,沈文琅沒好氣地鄙夷,「你可別玩脫,把自己整死了。」
病中的enigma 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盛先生帶別的omega去小島度假過易感期,我一時氣不過才加大了信息素修改劑的使用量。」花詠的唇角淺淺勾著一點客氣的弧度,說話慢條斯理,聲音溫和平緩,仿佛全然不在意。
可下頜線繃得緊繃,太陽穴隱隱跳著,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眼底沒有半點笑意,翻湧著藏不住的嫉妒與慍怒,平靜的嗓音只是一層薄薄的外殼,稍一細品,便能聽出底下壓著沉沉的戾氣,每一句閒談都帶著若有似無的刺。
偏偏沈文琅腦子缺根筋,完全無視他此刻的心煩意亂,開始聒噪地喋喋不休。
「我早說你對盛少游的依賴太嚴重了,他這麼多年易感期一直沒虧著自己,前任排隊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你以為偽裝成omega就能俘獲盛少游的心麼,他要折的花可不會只有一朵,你千方百計貼上去找罪受幹嘛。」
……
沈文琅吐槽得沒完沒了,逼得花詠只能抬手叫停,「我心裡有數你閉嘴吧!」
最近和高途朝夕相處給沈文琅美的不行,瞧著發小那為愛痴狂油鹽不進的樣,沈文琅話鋒一轉,就開始不自覺地秀恩愛。
高途和我同居呢,他還給我做飯,我們上下班都一起,上次我易感期,他體貼入微地照顧我好幾天……
花詠徹底黑了臉,我請問呢,當著一個情場失意病號的面大秀恩愛真的好麼,這不是來探病的,是純給自己添堵的。
不過很快,頭腦清醒的enigma 立刻從發小亂七八糟毫無頭緒的甜蜜泡泡裡面捋清脈絡,成功找到了反擊點。
花詠半倚在墊高的枕頭上,手臂松垮地支著半邊臉頰,輸液管順著腕間垂落,眼尾漫著幾分病後的倦意,笑意卻冷絲絲地勾在唇角,聲音輕緩,裹著點陰惻惻的嘲弄:「文琅你真的好蠢哪~」
我哪裡蠢了,沈文琅翻著白眼在心裡無聲地吐槽,我都順利把人哄回家朝夕相處了,你和你盛先生還沒實質性進展呢。
「你也就是命好,碰到高秘書這樣溫柔和善的人。」
這話讓沈文琅有點找不著北,聽著怎麼有點怪怪的,不過確實沒毛病,自己的命確實好,遇到了高途,而且高途也確實是個溫柔和善的人。
這次輪到花詠白眼翻上天了。
「高秘書人真的太好了,一向刻薄暴躁的上司突然變得體貼入微也沒害怕,還大度包容地任由你上下其手。」enigma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留置針,懶懶散散勾唇:「換作是我,在完全沒直言坦白心意的時候這麼對我,肯定會認為對方精神分裂,早就去告他性騷擾了!」
一言激起千層浪,沈文琅的心猛然發顫。
對了!他還沒正式表白呢!
主觀投射偏差讓沈文琅一直篤定高途心裡清楚他的心思,平日裡湊得近、下意識的偏愛、話里藏不住的溫柔,他以為那些暗示足夠直白,便總揣著矜持不肯把表白說出口,覺得不必挑明,兩人心照不宣順其自然就好。
「你不會真以為高秘書他接受你了吧,」花詠莫名有點同情高途,攤上沈文琅這個缺心眼的蠢貨,「高秘書這個表現可不像是默認了關係哦。」
「高途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喜歡他!」沈文琅開始急了。
「你也沒明確和他說過你喜歡他啊。」花詠對沈文琅的粗枝大條有點絕望了,高秘書看起來可不像是有勇氣主動吃窩邊草的兔子,生米煮成熟飯了沈文琅居然一直沒正式表白,蠢死他得了!
難道高途沒發現自己喜歡他麼,沈文琅後知後覺回過神,滿腔熱意瞬間涼了大半。心頭沉甸甸往下墜,空蕩蕩的,像攥緊的東西忽然從指縫溜走,抓不住,留不下,只剩一陣綿長無味的悵然。
說的通了,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不對勁都說的通了。同住一個屋檐下卻禮貌客氣,從不逾矩,對他關心愛護的同時又始終保持一絲不易察覺的客氣和疏離。
沈文琅猛然醒悟,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揣測。高途從來沒有讀懂他那層含糊的心意,那些他以為雙向奔赴的親近,於高途而言,不過是顧及體面、不願讓他難堪的遷就。
平時他順勢靠近的小動作、逾矩的關心,他沒有推開,不是默許心動,只是不好意思直白劃清界限,怕戳破讓自己下不來台,便安靜包容著他的越界,獨自揣著分寸不敢擅自認定是戀人。
沈文琅從小到大在原生家庭里沒人教過軟話,職場上更是常年獨當一面,遇事向來快准狠,做決策從不拖泥帶水,練出一身說一不二的硬性子。久而久之習慣了直來直去,凡事只看利弊、講求效率,完全失去了體察細膩情緒的敏感度。
放到感情里徹底成了不開竅的呆子。旁人隱晦的示好、話里藏著的委屈、欲言又止的期待,他一概捕捉不到。處理工作難題能層層拆解、預判風險,可面對愛人含蓄的心意、沒說出口的期盼,半點悟性都沒有。
清晰殘酷的現實給沈文琅潑了一瓢冷水,徹底蔫了下去,眼裡的光芒唰一下全滅。剛才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垂頭喪氣,活像被扎破的氣球。
花詠十分鄙夷沈文琅,這人純命好,高中時期就遇到高途。少年相識,大學同校,職場並肩同行,這樣的簡單的追妻副本怎麼沒落他頭上。
但轉念一想這傻子也有點可憐,明明待人真誠上心,卻次次踩錯情緒節點,好好的曖昧僵持成雙向揣測,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時,只剩滿心茫然,懊惱自己在人情情愛里遲鈍得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