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天生畏懼確定性帶來的改變——挑明心意，這意味著為關係劃定標籤、承擔對應的責任與結局，或是圓滿相守，或是徹底割裂。
而默契地選擇駐足，恰能維持這份模糊的平衡。
沈文琅面上依舊強裝平靜，可垂下的眼帘泄露了心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目光落向遠方，神思早已紛亂。
他痛恨自己的愚昧無知，沒有正式吐露心意讓情感已然抵達愛戀的維度，行為卻始終固守在友誼的範疇。
alpha滿心懊惱無處排解，只剩無聲的嘆息。
花詠看出沈文琅的懊惱，決定大度地開解一下這個感情白痴，「高秘書的性格含蓄溫和，文琅你要是真心實意喜歡他，就該直白熱烈地去追求。」
「你說高途會不會不喜歡我。」過去的惡語相向和中傷鋪天蓋地捲土重來，擾得沈文琅心緒大亂，「我以前那麼混帳，說了那麼多違心的話，幹了那麼多蠢事。」
無助和恐懼悄悄攀附上心臟，alpha 的眼裡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淚，「我現在表白他會不會不接受啊。」
在我這流淚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高秘書會心軟。花詠再次被沈文琅的腦迴路震驚了。你以前刻薄又混帳的時候高秘書都沒拋下你離開，還能委曲求全在你身邊陪伴十年，這不是喜歡是什麼，總不能是沒事喜歡給自己找虐受吧。
再說了，你們倆是朝夕相處，只差正式告白了，可我在盛先生那裡還沒討到同居資格呢，花詠有點鬱悶了，這感情的事情他一個局外人也不能過多插手，乾脆直接下逐客令。
「你快回去陪高秘書吧，等下盛先生來了，看到你會不高興的。」
沈文琅沒好氣地丟下一句，「你就死乞白賴地繼續演柔弱小白花，去騙盛少游吧！」扭頭走了。
意識是一點點從沉死的昏睡里浮上來的，高途感覺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四肢軟綿無力，還殘留著深睡後的鈍沉。
他下意識抬手揉眼，指尖擦過布料的瞬間猛地僵住——觸感根本不是睡前那件熟悉的棉質家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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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的血液驟然凍住，殘存的困意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他驟然睜開眼，慌忙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陌生柔軟的睡衣松松垮垮裹著軀體，領口、袖口全是完全陌生的款式。
記憶斷片般空白，昏睡時毫無知覺，連有人靠近、觸碰、替他更換衣物都半點察覺不到。巨大的恐慌順著脊椎往上竄，高途猛瞳孔震得微微放大，滿眼都是猝不及防的錯愕與驚懼。
足足呆愣了三分鐘，高途才緩過神來，這次完全沒有以往發熱期那般難受，除了肌肉有點酸疼無力，整體感覺居然不錯。
撐著床坐起來，打開手機看清時間，高途這才驚覺自己居然睡了兩天半。
點開通訊錄，看到沒錯過工作通知和妹妹信息高途才放心下來。
混沌的睡意還纏著眼睫，高途坐在床沿垂著眼發怔，指尖無意識摩挲身上不屬於自己的柔軟睡衣，腦子裡反覆回放昏睡中被人換衣的恍惚片段，心口又燙又亂。
門鎖輕響驟然打破安靜，高途猛地抬頭，撞進剛踏進門的那人眼底。
沈文琅進門還沒來得及換下西裝外套，腳步頓在玄關，目光先掃過在高途這身睡衣，又落回高途泛紅髮懵的臉。
alpha的眼底掠過一絲侷促。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瞬間凝固住。
「醒了？沒什麼不舒服吧？」沈文琅走過來，很自然地抬手探了探高途額頭，查看體溫。
這舉動讓高途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後縮。沈文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alpha 的眼神里閃過驚愕和失落，但很快又反應過來，收回了手。
高途有些難堪，發熱期讓他長時間昏睡，對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不知道該拿出怎樣的態度去面對沈文琅，更不知道如何妥當接住對方拋出的關心。
看出眼前人的無措，沈文琅只能拍拍高途的肩膀，「先別愣著了，你昏睡了兩天多，肯定餓了，先出去吃點東西恢復體力。」
沈文琅打包回來的餐食是不久之前吃過的那家私房菜。店家打包用的是密閉性極好的鋁製餐盒，沈文琅不太會開，坐著擺弄了兩分鐘都沒打開。
人高馬大的alpha 被小小的打包餐盒難住了，雙手胡亂掰扯，活像個被複雜積木難倒，惱羞成怒的小孩。
高途看不下去了，抬手制止了沈文琅準備暴力打開餐盒的舉動，「我來吧。」
找到鋁膜邊角預留的小拉耳，一隻手按住餐盒固定，另一隻手捏住拉耳，橫向使力穩穩撕開。
開蓋的瞬間，紅棗山藥粥的香味撲鼻而來。沈文琅開餐盒幫不上忙，就忙不迭拆開湯勺，遞到高途手邊。
慢熬出來的紅棗山藥粥綿稠得恰到好處，米粒完全煮爛化開，形成一層溫潤順滑的米漿。粥米順著舌尖滑下去，溫熱軟糯，米香、山藥的淡甘、紅棗的蜜甜層層纏在一起，清淡卻足夠有味。
咽下後胃裡緩緩漾開一股溫軟暖意，清潤不膩，吃完嘴裡留著淡淡的棗香，高途舒服得整個人都鬆弛下來，慢慢悠悠地握著勺子舀粥。
沈文琅沒怎麼吃，簡單嘗了幾口就放下了勺子，隨即有些惴惴不安地拍大腿。
「嗯？」高途注意到了沈文琅的反常，「有什麼事嗎？」
alpha 卻依舊沉浸在自我的情緒里，乾巴巴地半天不答話。
沈文琅的心跳早亂了章法，胸腔咚咚震得指尖發麻，反覆在心底演練的話堵在喉頭。看著高途放鬆攤在桌邊的左手，腕骨清淺，指節乾淨，一瞬便橫下心，猛得深吸一口氣，破釜沉舟般對著高途開口：「你手給我。」
完全跟不上沈文琅的腦迴路，高途握著湯勺滿臉問號，沒有動作。
但瞧著alpha 一臉鄭重其事的模樣，僵持一分鐘高途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信任，慢慢伸出了左手。
沈文琅的速度快得驚人，寬大的手掌徑直扣住高途整隻左手，指腹牢牢裹住微涼的手背，力度穩，不讓他下意識收回。
勺子「當」地輕磕碗沿，高途抬眼時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盛滿猝不及防的茫然。
沈文琅另一隻手飛快掀開腿上的小盒子，碎鑽在暖燈下漾開細碎柔和的光。指尖微微發顫，捏起那枚戒指，不給對面人絲毫反應閃躲的餘地，順著他左手纖細的無名指，穩穩一推，冰涼金屬完整貼合在指根。
戒指冰涼的觸感直觸心底，高途燒的耳根滾燙，徹底呆住了，感覺周遭的世界都朦朦朧朧不真實，一定是自己睡太久產生了錯覺，要不就是還沒有睡醒。
高途擺擺頭，試圖恢復一下神志，好看清周遭的事物。
但面前的幻境沒有消失，沈文琅沒有鬆開攥著他的手，反倒十指輕輕收合，將高途的手完整籠在掌心，直直望進他錯愕的眼眸，聲音壓著緊張，卻格外認真清晰：「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