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粥霧裊裊,隔絕了外界所有雜音,全世界只剩下相握的兩隻手,無名指上新添的一圈銀光,還有快要溢出心口、藏不住的滾燙心意。
「我喜歡你,是真的喜歡!」瞧著高途呆愣住,沒有反應,沈文琅急不可耐地補充,「其實很早以前我就喜歡你了,但是我太蠢,一直沒窺破自己的真心。」
alpha 的脖頸、耳尖暈開一層薄紅,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繃,唇瓣反覆抿了好幾下,醞釀許久的聲音輕輕飄出來,帶著少有的微啞與忐忑。
「你喜歡我嗎,高途?」
暖黃吊燈柔和地灑落,眼前人的眼底是蓋不住的洶湧的心意,一雙眼睛乾淨透亮,盛滿藏不住的喜歡,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泛著熱氣的粥面飄起薄薄白霧,眼前這幅安穩煙火忽然晃得有些朦朧。
高途的視線落在指尖那枚方才倉促套上的鑽戒上,腦子不受控地往後飄,記憶的長河一下子嘩啦嘩啦倒退,恍惚間跌回許多年前的黃昏。
是高中圖書館僻靜的樓道間,夕陽斜斜撞進玻璃窗,把整段台階染成蜜色。
高途背著書包低著頭經過樓道時,猝不及防,一架小小的紙飛機順著晚風輕飄飄飛過來,機翼沾著一層透亮的夕光,輕飄飄落在腳邊。
下意識地抬頭環顧四周,猝不及防撞上了對面少年的眼眸。
那時沈文琅還是一身校服的少年,站在對面樓層的樓梯上,隔著半層落日餘暉,慵懶地倚靠著欄杆,眼底藏著希冀的軟意。
沒等高途開口,他輕抬眼眸,玩笑似地開口,:「愣著幹嘛,把飛機撿給我啊。」
話音剛落,高途瞬間失神呆立。目光落向地面紙飛機的一刻,心口驟然一縮,一股溫熱酥癢的悸動順著四肢百骸散開。
那時的沈文琅的心動藏得隱晦,只敢借著一張單薄的紙,遞出不敢當面說出口的心思。
一晃神又被桌上溫熱粥香拉回現實,眼前人近在咫尺,手被牢牢握在掌心,無名指圈著實打實的鑽戒。當年夕陽下莽撞害羞的少年,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走到了對面,把紙飛機里沒說盡的心意,認認真真套成了一枚戒指。
心口又軟又燙,新舊光景重疊在一起,溫柔得讓人鼻尖發酸。
熬了整整十年的暗戀,終於等到心心念念的人遞來同等的心意,本該狂喜到落淚,可歡喜只在心頭停留了短短一瞬,就被層層疊疊的現實壁壘死死困住。
階級背景,社會地位的懸殊,生病的妹妹和身患信息素紊亂症的自己,鋪天蓋地的現實壓得高途喘不過來氣。
低谷里的人,本能會推開所有溫柔。當下的生活滿是枷鎖,妹妹的病還沒好,高明爛賭時不時還會纏上來要錢。
此刻自顧不暇,高途沒辦法坦然接納沈文琅純粹的愛。
心動真實滾燙,可現實沉重無解。
喉間先湧上一陣發酸的澀意,像是堵了團浸了冷水的棉絮。眼眶驟然發燙,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水霧,視線瞬間模糊。
真的好想坦然接住沈文琅的愛意,大大方方走向他,可他不能以愛為名就把沈文琅拖進自己一地瑣碎、沉重無光的生活里。
給不出對等的偏愛,更給不了安穩無憂的未來,滿心雀躍,盡數被無力與心酸吞沒。
高途用力抿緊下唇,牙齒死死咬著內側皮肉,試圖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可鼻尖一陣發酸,胸腔里積壓多年的委屈、無力層層往上撞,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滿心忐忑說出藏了許久的心意,沈文琅本以為會等來歡喜、羞澀或是遲疑,可高途聽完,沒有半分雀躍,只是安靜坐著。
沈文琅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捧出的真心不夠熱烈直白,不能打動高途。可下一秒,高途眼眶一紅,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不像是感動落淚,倒像是沉甸甸的委屈,眉頭輕輕蹙著,肩膀微微發顫,明明等到了期盼十年的告白,卻一點開心都露不出來,只剩止不住的心酸。
高途的眼淚刺痛了沈文琅的心,alpha 整個人瞬間慌了神,方才告白的底氣全數散得乾淨,驟然鬆開緊握的手,轉而去擦洶湧而出的眼淚。
溫熱的淚珠猝不及防砸在沈文琅的手背上,一點微涼的濕意炸開,輕得卻重得砸進心底。
指尖僵硬地懸在半空,不敢貿然碰他,又捨不得躲開。心臟密密麻麻地抽著疼,看著高途垂落的眼睫不斷滾落淚水,沈文琅喉間堵得發緊,手足無措地收緊掌心,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明白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沈文琅滿心酸澀懊悔,只剩鋪天蓋地的心疼與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安撫才好。
突如其來的告白沒有等來期待的回應。
哭到最後,還處於發熱期體力不支的omega坐都坐不穩了,差點又暈過去,沈文琅嚇得方寸大亂,只能把人扶回臥室休息,給人留夠緩衝時間。
alpha跑回餐廳呆坐著,瞅著那枚被高途摘下的鑽戒毫無頭緒地復盤。
高途的反應實在太奇怪了,沒有回應他的告白,但也沒有直接拒絕。
追人和戀愛經驗為零的alpha 犯了難,自己單回程的腦子沒辦法處理這麼複雜的情況。
猶豫一番後,沈文琅眼一閉心一橫,決定拉下面子去找花詠,那個小瘋子追人花樣百出,說不定能猜到高途在想什麼。
「你是說你直接買了鑽戒去表白了?」向來鎮定的enigma 語氣里是掩不住的震驚,「確定是戒指不是玫瑰花嗎?」
「是啊,」沈文琅完全找不著北,「時間太趕來不及定製,我就勉為其難挑了店裡面最大最閃的那一個。」
「難道是對鑽戒不滿意?」
「蠢死你得了。」花詠對沈文琅徹底絕望了。
我再迷戀盛先生也不敢在曖昧期直接送鑽戒啊,花詠在內心咆哮。
「誰告訴你告白直接上鑽戒的,你連正常的戀愛流程都沒好好走完,直接趕鴨子上趟誰能接受啊。」
「鑽戒不應該更正式嗎?」
「那是針對已經確認關係的情侶,」花詠打斷了沈文琅越發離奇的腦迴路,「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先告白,再求高秘書給你一個追求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