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第一次認識到自己操之過急。
花詠完全不能理解沈文琅的腦迴路,但想著沈文琅前面幫著自己演戲追盛先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於是善心大發決定送佛送到西。
「高秘書沒正面回應肯定有他的苦衷,你現在需要耐心地等他主動邁向你,而不是自己風風火火地往上湊,太過操之過急很容易把事情搞砸。」
「還有,」花詠頓了頓,像是突然想什麼,忙不迭補充,「文琅,你得改改平時工作時的那套作風,別把對外博弈的生存法則,錯用在需要真心交付的關係里。」
「高秘書是個含蓄的人,你得讓他先感知到你的愛意,再慢慢學著去接受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
沈文琅猛然發覺,過去數十年,他一直都存在情感認知盲區,從未學習過平等愛人,也分不清依賴與喜歡。
從小到大家世優越、能力頂尖,身邊人本就大多討好順從。目前為止, 沈文琅一輩子只處理過利益、對抗、掌控,沒有平等親密關係的經驗。
童年的創傷讓他內心築起高牆,習慣迴避細膩情感。他能感知到自己離不開高途、失去高途會煩躁空虛,但下意識把這份依賴定義為「得力助手無可替代」,強行壓抑心動,不肯承認自己動心。
現在他終於認清自己的內心了,但高途,高途好像不願意理他了。
餐桌的粥涼透了也無人過問,沈文琅獨自坐在椅上,心口沉甸甸地墜著懊惱,鋪天蓋地的無助裹得人喘不上氣。
他頹然抬手,五指狠狠埋進黑髮里胡亂絞抓,髮絲被揉得蓬亂打結,碎發耷拉下來遮住泛紅的眼尾。
漫長的黑夜裡,只剩一室懊惱的嘆息……
自己貿然之下捅破了窗戶紙,沈文琅猜到了高途會尷尬,會迴避,但他沒想到高途發熱期結束後恢復精力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從他的房子裡搬出去。
被單方面結束同居生活的沈文琅備受打擊,打好了滿腹草稿甚至準備痛哭流涕勸說人留下。
但被高途以堅硬的態度擋了回來,匆忙丟下一句「我們都需要一點自我空間和時間認真考慮一下。」就頭也不回地拉著箱子離開了。
高途心裏面其實很矛盾,他不清楚沈文琅是不是一時興起,但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在他家裡面待下去了。
人想坦坦蕩蕩往前走,就得咬咬牙把過去的坑填上。高途期待,渴望能和沈文琅攜手並肩,有共度未來的可能。但目前最要緊的事情是把妹妹的病給治好。
和慈那邊已經傳來了好消息,高晴的各項身體指標慢慢趨於平穩,達到手術標準是早晚的事。
考慮到自己原來的房子確確實實太偏僻,也不安全,而且妹妹後續治療結束也會搬出醫院,高途決定在治安好點的老城區租個小點的兩居室。
中介小哥很靠譜,下午帶著看的那套小兩居位置,價格都符合預期,除了房子有點破舊之外,其他的都很合理。高途果斷地簽了合同,當天晚上就著手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一早就搬家。
沈文琅心裡謹記著花詠的勸告,要尊重高途的想法和決定。但一天沒見高途了,心底那點思念像野草瘋長,纏得他神智都亂了幾分。
想念和沒來由的心慌讓沈文琅陷入焦慮之中,沈文琅打開聊天界面,試探性地發了幾條問候,但高途沒有立刻回復。
於是alpha 把自己關進書房,準備用工作麻痹自我。處理完積壓的工作之後天都黑了,沈文琅帶著期待點開手機,卻迎面被潑了一瓢冷水——高途一條訊息都沒回!
被冷落的挫敗和惱怒席捲,沈文琅冷靜盤算的腦子徹底失了分寸,抓起一旁的車鑰匙,就匆匆扎進暮色之中。
沈文琅記得高途家的地址,但郊區的破路和導航的偏差還是讓他費了大半個小時才從鬼打牆般的窄小巷子裡面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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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路車完全開不進去,沈文琅乾脆把車拋在路邊,靠兩條腿走過去。
高途家樓道的燈年久失修,忽閃忽閃得讓人根本看不清樓梯,沈文琅越發難以忍受,心裡默默盤算怎麼讓人搬離這個破地方,不願意跟自己住也不是不行,但這破地方一點也不安全,實在不行就再給員工額外福利加一項租房補貼。
高途沒想到沈文琅會找上門來,顧著收拾打包行李他一下午都沒怎麼看手機。等忙完之後看到沈文琅信息時已經六點半了,不知道怎麼回複比較妥當,高途敲敲打打一番之後還是退出了對話框。
不是工作信息不回也沒關係,高途安慰自己不要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情,眼下當務之急是先給自己弄點東西填飽肚子,還得留著精力明天搬家。
冰箱裡面的食物不多,高途給自己下了一碗清湯麵,但看著有點寡淡,出於補充蛋白質攝入的需求,高途想了想,又臥了一個荷包蛋。
專心吃麵吃到一半,急切的敲門聲砰砰砰地響起來。
高途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去,嘴裡還含著沒來得及咽下去的荷包蛋。
開門的瞬間,高途扶著愣住了,門外的沈文琅一臉焦急,看到他就急不可耐地開始抱怨,「高途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真實的內心想法是不知道怎麼回,也,也不想回。但高途有意避開有關情感的正面交鋒,只能小聲岔開話題,「今天是周六,休息日。」
休息日確實不能要求下屬時刻待崗回復上司的消息。
沈文琅被這個回答懟得有點委屈,瞧著高途沒有請自己進去坐坐的意思,於是決定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我大老遠跑過來你不請我進去坐坐麼~」
家裡面一團亂,打包的紙箱子都沒來得及封,高途不太想請沈文琅進去。
但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直接竄進來的經驗,這次沈文琅更加熟練,趁著高途低頭猶豫的功夫,靈活地從門縫竄了進去。
這下沒辦法了,高途硬著頭髮關上門,想著要怎麼招待,屋裡面有點亂自己這會子翻茶葉燒水也不現實。
順利進門的沈文琅發現了打包的紙箱子,「你要搬家?」
「嗯。」
「那太好了,剛好我市區那邊有好幾套閒置的房子……」沈文琅莫名開始激動起來。
「我已經找好房子了,」高途急忙打斷沈文琅的好意,「這次的房子很安全。」
被回絕好意的沈文琅堰消旗鼓,轉頭瞥見桌上沒吃完的面,又開始見縫插針地抱怨,「你怎麼就吃這個!」
高途被沈文琅整得有點頭大,剛想找藉口請人離開,就聽見alpha 話鋒一轉「不過看起來還不錯。」
沈文琅自顧自地一屁股坐下,昂起下巴看向高途,「我還沒吃晚飯,你能不能給我做一碗。」
什麼都不做就請人離開著實說不過去,一碗麵也費不了什麼功夫,只要沈文琅不嫌棄就行,高途認命地重新開火。
趁著高途煮麵的功夫,沈文琅百無聊賴地在房間裡面轉悠,想看看有沒有沒來得及打包的東西能幫忙收拾的。
大件都已經被歸納到了箱子裡,只剩書架上還有一些書和雜物沒來得及收,沈文琅走過去,把書架上的書壘到一起,抬手挪開的瞬間發現了書後藏著的東西。
什麼東西還藏在書後面,帶著好奇,沈文琅伸手拿起東西仔細觀察 。
其實就是一瓶普普通通的飲料,小青檸口味的,是學生時代自己常買的那款,就是顏色有點不太對勁,沈文琅下意識地去翻生產日期,果不其然過期好久了。
剛想把飲料扔進垃圾桶,但一瞬間,沈文琅忽然想起了什麼,再次認真翻看瓶蓋上生產日期。
日期在腦中瘋狂搜索,最終和記憶的某個節點嚴絲合縫地扣合,沈文琅猛然驚覺,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