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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

2026-09-14 08:50:40 作者: 商陸77

  一道歪斜狼狽的人影猛地衝過來,撞入高途的視野。

  是……是高明。

  高明整張臉被打得面目全非,顴骨高高腫起,青紫淤痕盤踞在眼窩與下頜,渾濁的眼球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眼前的高途,眼底翻湧著貪婪與瘋癲。

  高途渾身驟然一僵,下意識往後急退兩步,脊背瞬間繃緊,心底猛地掀起一陣猝不及防的驚濤。

  見他後退,高明像是怕唯一的救命稻草溜走,佝僂著身子倉促蹬地撲來。他渾身酒氣混著塵土味撲面而來,枯瘦的胳膊胡亂朝前伸著,可雙腿虛軟無力,膝蓋不受控制地打顫,衝出兩步便猛地一個趔趄。

  沉悶的「咚」聲響起,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手掌粗糙的皮膚蹭破出血,髒兮兮的衣褲沾滿塵土。他也顧不得疼,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掙扎,掙扎間露出手腕上新鮮的勒痕,模樣落魄又不堪。

  高途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下意識滯澀,胸腔里瞬間灌滿了酸澀、厭煩、驚慌與無力,五味雜陳攪得他心口發悶,連耳根都泛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蒼白。

  他已經快三個月沒有見過高明了。

  這三個月里,他出於血緣裹挾的責任,每月雷打不動往高明的帳戶打五千塊錢,卻刻意切斷了所有主動交集。來電他全部拒接,消息一概不回,打心眼裡面牴觸、抗拒和這個賭鬼父親產生任何牽扯。

  關於自己的一切,高途從未向他透露過半分。現居住址、私人郵箱、專屬工資卡號……這些最基礎的信息,他守得死死的,從未讓高明窺探到分毫。

  自大學畢業那天起,他就刻意斬斷了和高明的深度往來。

  高明只模糊知道,自己這個出息的高材生兒子,進了頂尖的HS集團工作。可HS的安保體系森嚴,高途早早就向安保部報備了高明的情況,明令禁止此人靠近園區,這才讓高明長久以來都無法踏入辦公大樓半步。

  此前高明只能蹲守在公司周邊的公交、地鐵站碰運氣堵人。但自從出院後,高途幾乎每日都和沈文琅一同乘車上下班,閉環的行程徹底掐斷了高明所有蹲守的機會,對方連見他一面都無從下手。

  而今這人輾轉摸到和慈醫院附近撞運氣,這般窮凶極惡、狼狽瘋癲的模樣,顯然是已經被賭債、債主逼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了。

  事情鬧大,終究是不妥。

  這裡離和慈醫院太近,妹妹還在病房裡休養,一旦引來圍觀,流言蜚語傳開,只會牽連到她。高途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與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已至此,只能先把人帶走。

  他緩緩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壓平眉宇間所有外露的情緒,上前兩步屈膝蹲下。視線平視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男人,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分毫情緒:「還能走嗎?換個地方說。」

  目光掃過高明腫脹青紫的臉、滲著血污的傷口,那副被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是不受控制地刺了他一下。心底那道刻意築起的防線,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高途語氣鬆了半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覺得多餘的妥協:「先跟我走,帶你處理傷口。」

  高明早已走投無路,沒有半分討價還價的餘地,只麻木地點了點頭,默認了他的安排。

  高明這張惹眼的臉,加上滿身傷痕,根本沒法在人多的地方拋頭露面。高途避開主幹道,繞了兩條僻靜小巷,最終將他帶進了一家不起眼的社區小診所。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漫過來時,醫生拿起器械,客氣地示意高途到門外等候。

  話音剛落,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的高明驟然繃緊身體,瞳孔驟縮,眼裡炸開劇烈的驚慌。他猛地挺身起身,動作倉促又失控,手肘狠狠撞在置物台上,金屬鑷子與藥瓶叮噹作響,差點掀翻整盤醫用工具。

  高途看著他草木皆兵的模樣,胸腔里漫起一陣綿長的疲憊。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拉過一旁的塑料椅坐下,脊背靠著冰冷的牆面,聲音輕而穩:「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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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安撫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生硬,卻像一顆定心丸。高明緊繃的肩背緩緩鬆弛下來,不再掙扎,任由醫生消毒、縫合傷口。

  當醫生撥開結痂的血口,露出高明手肘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傷時,尖銳的刺痛順著視線直直扎進高途心口,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他在心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賤。


  他清清楚楚知道這個人是什麼樣子。嗜賭成性,酗酒無度,一輩子爛在了欲望里,從未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這些年像附骨之疽,無休止地吸食他的精力、他的積蓄,拖得他寸步難行。他無數次下定決心斬斷牽連,厭棄這個人的一切,打心底里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可親眼看見這份破敗與傷痕時,他還是做不到徹底袖手旁觀。

  血緣是最不講道理的枷鎖。它看不見摸不著,溶在骨血里,刻在基因中,不是拉黑號碼、切斷聯繫就能徹底割裂的東西。

  他厭惡這份牽絆,又掙脫不開這份牽絆。

  鈍重的脹痛席捲了太陽穴,高途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複雜的情緒。無可奈何,疲憊纏身,這與生俱來的羈絆,他窮盡辦法,也理不清,割不斷。

  高途的心腸終究沒能硬到底。高明見狀立刻軟下腔調,刻意擺出幾分溫情,試探著喚道:「小兔子……」

  「別這麼叫我!」

  時隔多年再聽見這個乳名,高途心頭沒有半分暖意,只翻湧著濃烈的惱怒與積怨。過往那些難堪的回憶接踵而至,讓他面色愈發沉冷。

  「好好好,我不叫了。」高明連忙收口,順勢耷拉著眉眼賣起慘,語氣里滿是苦處,「爸爸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旁人設局坑我,本金輸得精光,還背上一身新債。那些人追到出租屋打砸一通,我現在連落腳的地方都不敢回,你就幫我想想辦法吧。」

  高途靜靜望著他,眼神淡漠疏離。「這麼多年,你從來都沒有半點改變。」他緩緩開口,語氣里裹著深深的無力,「你的爛帳,永遠都填不完。」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直白道:「況且我如今,也沒有多餘的錢再幫你了。」

  高明眼珠一轉,立刻猜到緣由,語氣不自覺帶上幾分刻薄:「是為了小晴那個病秧子吧?我早就說過,她就是個無底洞,你根本沒必要……」

  「夠了!」

  這話徹底觸到了高途的底線,他忍無可忍,臉上最後一絲隱忍也消失殆盡。

  「我給你兩個選擇。」高途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冷硬,「第一,我幫你找個住處安頓下來,每月按時給你轉生活費,足夠你日常度日。」

  高明心頭一緊,本能地牴觸起來。他太清楚高途的行事風格,這筆錢僅夠餬口,斷然不會有閒錢供他揮霍賭樂。他忙追問:「那第二個呢?」

  高途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眸底寒意徹骨:「第二個,我給你尋個安穩去處,保你下半輩子徹底『有著落』。」

  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高明,他看著眼前神色平靜卻氣場懾人的兒子,心底陣陣發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常年混跡賭場,牽扯上不少爛事,違法亂紀的勾當更是沒少做。」高途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字字清晰,「我手裡攢下的證據,細數下來,足夠讓你在裡面待上十年。」

  「你敢!」高明臉色驟變,厲聲呵斥。

  「我怎麼不敢?」

  高途豁然起身,一步步走到高明面前,壓抑多年的怒火再也掩飾不住。「這些年我對你早已仁至義盡!你嗜賭成性,只顧自己享樂,從沒有過半分為人父的擔當,就連小晴,你也從來不過問。」

  他目光堅定,沒有絲毫退讓:「這是我最後的底線,選或不選,全看你自己。」

  高明慢慢抬起頭打量著眼前人。曾經那個瘦弱怯懦、任由他隨意拿捏的少年早已不見,如今的青年身姿挺拔,稜角分明,羽翼早已豐滿,再也不是他能隨意擺布的模樣了。

  買好最近的一班大巴車票,高途連夜安排高明回了老家,這人再留在江滬只會被債主追著打,回老家避風頭也能養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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