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集團的員工近來都敏銳地察覺到變化。
他們那位素來暴戾乖張、分毫差錯都容不得的沈總,像是被悄悄施了一道溫柔的咒語。往日時刻緊繃的面部線條柔和下來,一點就炸的暴脾氣銷聲匿跡,如今在公司待人處事,連低沉的聲線都褪去了刺骨的冷意,多了幾分溫沉的質感。
今日的沈文琅,更是溫和得反常。
密閉的會議室里,市場部的競聘分析報告紕漏百出,推廣策略陳舊滯後,完全達不到考核標準。沈文琅垂眸掃過紙面,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不耐,卻沒有像從前那樣驟然發難。
他只是淡淡斂了眸,聲線平靜無波:「漏洞太多,打回去重做。」
話音落下,便徑直宣布散會。
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眾人面面相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唏噓。
依照沈文琅從前的性子,這般劣質的報告,定會引得他當場摔落文件,再把鋼筆重重砸在桌面發出刺耳脆響,厲聲斥責負責人的疏漏。
可今天,他僅僅皺了皺眉,輕描淡寫地帶過,甚至沒有留下來復盤問題、追責進度。
沒人知曉,沈文琅心底早已拉起了警報,根本無暇顧及工作上的紕漏。
早在五分鐘前,他就留意到了高途的異樣。
市場部負責人正激昂地匯報工作,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挺直脊背專注聆聽。唯有坐在沈文琅身側的高途,悄悄卸下了平日裡端正緊繃的坐姿,脊背微微鬆弛,輕輕倚靠在椅背上。
他澄澈的眼眸落在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卻失了往日的清明專注,視線渙散朦朧,指尖落在鍵盤上,細微、克制地輕輕發顫,連耳廓都泛著一層淡淡的薄紅。
Omega細微的異常,盡數落入了沈文琅的眼底。
他正欲起身叫停會議,桌下忽然傳來一縷溫熱柔軟的觸感。
高途隔著微涼的實木桌沿,輕輕捏了捏他的指節。那雙霧蒙蒙的眸子抬起來,安靜地望向他,雙唇輕抿,極輕地搖了搖頭,無聲地攔住了他的動作。
沈文琅瞬間讀懂了他的隱忍。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焦灼,不動聲色地收斂周身氣場,刻意速戰速決結束了這場會議。
待到員工們陸續起身離開,會議室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動靜。
沈文琅立刻湊近,語氣里是藏不住的緊繃與溫柔:「怎麼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高途渾身透著慵懶的倦意,身體下意識地往溫熱的方向倚靠,柔軟的額頭輕輕抵在沈文琅的腰側,髮絲蹭過衣料,帶來細碎的癢意。
「頭有點暈。」他的聲音軟糯發悶,帶著一絲病態的慵懶,「我靠一會兒就好。」
omega的軀體軟綿綿地貼靠著自己,沈文琅抬手輕柔覆上他的額頭,指腹細細摩挲探查溫度,確認沒有發熱後,心頭的緊繃也未減半分。
「去醫院檢查。」他握住高途微涼的手腕,就要起身帶他離開。
「不用的。」高途輕輕拽住他的衣袖,氣息淺淺淡淡的,「就是輕微著涼感冒,我去吃點藥休息下就好了。」
沈文琅還想堅持,但一抬眼,就對上了高途執拗又溫順的眼眸,便沒再強硬反駁。
這兔子看著溫和謙和,骨子裡卻格外倔強,一旦打定主意,便不會輕易更改。
無奈之下,沈文琅壓下心底的擔憂,只能打消趕去醫院的念頭,把人領進了休息室。
先用體溫計量了量溫度,確認真的沒異樣後,沈文琅眉宇間的憂慮才散去幾分。端來了溫水,看著人把藥吃了下去。
「在這睡一覺。」
高途下意識想搖頭推辭,剛動了動身子,肩頭就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沈文琅望著他,眼底滿是無奈,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工作先放一邊,再硬撐,我立刻帶你去檢查。」
高途沒法再堅持,只好應下。他頭昏腦漲,指尖費力地點開手機定好鬧鐘,輕聲叮囑:「一小時後記得叫我。」
放下手機,高途倚在床頭,眼神朦朦朧朧的,整個人沒了力氣,怔怔地發著呆。沈文琅看著他呆愣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上前認命地給他的秘書整理衣衫。
此刻的高途全然沒了平日的利落,身形綿軟,他讓抬手便抬手,讓仰頭便仰頭,乖順得讓人心頭髮軟。
沈文琅動作輕柔地替他褪去外套、解開領帶,小心扶著人躺好,拉過被子細細蓋嚴。
alpha俯身靠近,唇瓣輕柔地印在高途微涼的額頭上,聲音低緩又溫柔:「安心睡吧,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昏沉的睡意伴著藥效如潮水般漫上來,包裹住四肢百骸,高途很快卸去所有力氣,沉沉陷入了安穩的昏睡里。
不知過了多久,高途才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房間裡靜悄悄的,只留了一盞暖調小夜燈,光線柔和朦朧,身側空蕩蕩的,沈文琅並不在。
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身,視線還有些發懵,高途抬眼望向窗外,才驟然發現窗外早已浸滿沉沉夜色。
高途心頭一跳,摸過枕邊的手機點亮屏幕——晚上七點整。
他竟然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迅速整理好衣物起身,高途推開休息室的門,抬眼便對上了辦公桌前沈文琅望過來的視線。
沈文琅立刻停下手裡的工作,起身快步走過來,眼底滿是關切,仔仔細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醒了?頭還暈不暈,哪裡還難受?」
高途懶懶倚在門框上,烏黑的眼珠慢悠悠轉了一圈,定定盯著眼前的人,一言不發。
安靜僵持了片刻,他才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點清淺的戲謔與明知故問:「你是不是把我的鬧鐘關掉了?」
不等沈文琅辯解,高途緩緩開口,尾音裹著幾分拿捏人的嘲弄:「沈總一下午,都不需要秘書在崗是吧?」
沈文琅心底瞬間大呼冤枉。
他只是心疼人身體不適,想讓他多睡一會兒,怎麼就變成故意偷懶不用秘書了?
他快步上前,輕輕攥住高途微涼的手腕,高大的alpha微微俯身,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溫順又黏人的小狗姿態,湊到他身側討饒:「我錯了,看你睡得太沉,捨不得叫醒你。彆氣了好不好?我們現在下班,一起回家。」
溫熱的呼吸拂過高途的頸側,帶著獨屬於沈文琅的清冽氣息,黏糊糊的親昵感撲面而來。
高途被他這副溫順聽話的模樣磨得沒了脾氣,心頭的那點小彆扭早就散了大半。
他撇了撇嘴,抬手輕輕拍了拍沈文琅的手臂,語氣帶著管理者的強勢,卻半點威懾力都沒有,軟乎乎的更像撒嬌告誡:下次不准擅自關掉我的鬧鐘,聽到沒有?」
沈文琅立刻乖順點頭,牢牢牽著他的手,指尖收緊,把人護在身側,眼底盛滿了藏不住的溫柔與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