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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哦

2026-09-14 08:50:47 作者: 商陸77

  高晴的手術排期定在了下個月初。

  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定,高途眉眼間凝著淺淡的鬆弛,特意繞路買了一小塊芝士小蛋糕給妹妹慶賀。從主治醫生辦公室出來時,他手裡多了一疊厚厚的術前檢查報告,還有一頁列印規整的術前注意事項清單。

  單手拎著蛋糕袋,指尖捻著那疊紙,高途邊走邊垂眸細看,視線落在清單上的飲食禁忌條目上,腳步不自覺放緩。醫院大廳人來人往,腳步聲、播報聲交織在一起,他沒留意斜前方衝出來的小孩。

  一聲輕微的碰撞猝不及防傳來。

  小小的身子直直撞在他小臂上,力道不大,卻剛好撞鬆了他指間的紙張。嘩啦啦一陣輕響,一疊報告單、清單盡數散開,飄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散得到處都是。

  高途立刻俯身扶住踉蹌後退的小孩,目光仔細掃過小孩的四肢,確認沒有磕碰擦傷後,眼底的擔憂才徹底鬆了下來。

  孩子的母親慌忙從遠處跑過來,連聲對著高途致歉,語氣里滿是愧疚。

  「沒事的。」高途輕輕搖頭,唇角牽起淺淡溫和的笑意。

  女人再三道謝後牽著孩子離開,高途這才屈膝彎腰,準備撿拾地上散落的紙張。他指尖剛觸到最靠近腳邊的一張檢查單,一道熟悉的男聲便在身側響起。

  「高秘書。」

  高途聞聲抬頭,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不遠處,陳品明懷抱著一束淺色系洋桔梗,站在人流邊緣。他快步走近,目光先落在滿地散亂的紙張上,隨即看向高途,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這是怎麼了?東西都撒了。」

  不等高途回應,陳品明已經俯身,動作自然地幫他撿拾散落的報告單。男人的手指修長,一張張將紙張收攏疊齊,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紙面抬頭處的患者信息。

  陳品明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震驚,隨即湧上層層疊疊的疑慮。

  心緒翻湧只在瞬息之間,陳品明垂眼掩去眸中所有異動,面上依舊維持著平和淡然的神色,指尖將散亂的紙張仔細對齊、撫平折角,規整地遞還給高途。

  「多謝陳秘書幫忙。」高途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按住紙頁邊緣,防止再次散落,語氣禮貌又溫和,「剛剛被小朋友撞了一下,沒拿穩,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陳品明語氣平淡,看不出絲毫異樣,刻意放緩語氣寒暄,「這些都是令妹的檢查報告?」

  「嗯。」高途點頭,將一疊文件攏好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拎好蛋糕袋,眉眼還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剛從化驗科出來,今天多虧了你。」

  

  他心思全在妹妹的術前事宜上,全然沒有察覺陳品明片刻間的神色變化與情緒起伏,禮貌頷首道別後,便轉身朝著住院部病房的方向走去。

  高途身形清瘦,背脊挺得筆直,步伐平穩,溫和的背影融進大廳往來的人流里。

  陳品明站在原地,抱著懷中的花束,目光沉沉地鎖住那道背影,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波濤翻湧。

  和慈醫院頂層的高級VIP病區靜謐無聲,走廊鋪著靜音羊毛地毯,隔絕了病房內所有的儀器嗡鳴。

  盛少游從盛放的病房中走出,修長的身形隱在廊頂冷白的燈光下。連日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父親的病情持續穩定,緊繃多日的神經稍稍鬆弛,他眉宇間凝著的沉鬱散去大半,周身氣場柔和了不少。

  他邊走邊整理了一下袖口,頭也未回地對身後隨行的秘書吩咐:「返程不用去公司,直接回東方庭院。」

  跟在身後的陳品明心頭微頓。

  東方庭院,是盛少游專門安置花詠的地方。

  跟了盛少游多年,陳品明太清楚自家老闆的喜好。花詠生得一副極具攻擊性的精緻皮囊:窄削的臉型,冷白皮色,一雙眼瞳圓潤透亮,自帶易碎的純感;作為omega,他釋放的信息素是清冽淡雅的蘭花香,清冷又溫柔,精準踩中了盛少游所有的審美偏好。

  在此之前,盛少游身邊更迭過三十一任伴侶,皆是逢場作戲。可花詠不同,至今相處的時日,早已打破了過往所有記錄。

  盛少游對花詠的偏愛,從來都不加掩飾。

  為了將人從HS集團挖過來,他不惜與沈總正面撕破臉,花詠受了委屈,他不惜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執意做空HS部分股價為其出氣 就連最難熬的Alpha易感期,他硬生生壓制住本能的占有欲,從未強迫花詠近身相伴。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一次,素來涼薄的盛少游,是真正動了真心。

  陳品明旁觀至今,也能清晰捕捉到花詠的回應——那人將盛少游的飲食起居打理得無微不至,細緻到貼合他所有的習慣與禁忌,眼底的上心與溫柔,絕非刻意偽裝就能長久維持的。

  真心確鑿,可欺詐亦是事實。

  這個念頭在陳品明心底盤旋了很久,看著盛少游此刻鬆弛愉悅的模樣,他終究還是不忍讓這份溫存被蒙在虛假的皮囊下。

  走到電梯口,電梯門緩緩開合,陳品明攥緊了手中的密封文件袋,壓下心底的遲疑,輕聲開口打斷了前行的人:「盛總,在此之前,我想請您先看一些東西。」

  盛少游側目看他,眸中帶著一絲淺淡的疑惑,卻沒有多問,抬手示意他呈上文件。

  黑色賓利平穩駛出醫院地庫,匯入車流。車廂內密閉安靜,隔音系統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只餘下空調低緩的送風聲響。

  盛少游垂眸翻閱著文件,指尖起初是漫不經心的鬆弛,隨著一頁頁信息鋪開,指骨漸漸收緊,指節泛出冷白。

  紙張上的黑體字冰冷直白,層層撕開了花詠精心編織的所有假象:對外宣稱的原生身份、體弱多病的妹妹……所有一切,全是憑空捏造的謊言。

  沒有一處真實,從頭到尾,皆是騙局。

  胸腔瞬間被洶湧的怒火裹挾,燥熱的戾氣順著血脈直衝眼底,盛少游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猩紅,後頸處屬於頂級alpha的信息素隱隱躁動,又被他強行死死壓制。

  連日來的溫存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蘭花香的信息素溫柔包裹著他的易感期、深夜溫好的養胃羹湯、細緻撫平他襯衫褶皺的指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與牽掛……

  一幕幕鮮活滾燙,與紙上冰冷的欺詐證據劇烈衝撞,讓他頭顱驟然傳來尖銳的鈍痛,太陽穴突突作響。

  他最忌諱被人算計,更無法接受自己交付的真心,建立在一場處心積慮的騙局之上。

  車廂內氣壓驟降,冷意瀰漫。陳品明敏銳察覺到周遭凝滯的氣息,見盛少游面色陰沉可怖,小心翼翼開口試探:「時間倉促,這是我目前核查到的全部信息。需要我繼續深挖,查清花先生的真實背景和接近您的目的嗎?」

  車內靜默了數秒。

  盛少游合上文件,指尖摩挲著封面冰冷的皮質紋路,眼底的猩紅尚未褪去,情緒卻已然沉澱了大半。

  怒火仍在胸腔灼燒,被欺騙的屈辱感揮之不去,但他不得不承認,那些真實的溫柔無從作假。

  花詠日復一日的貼身照料,對他習性的精準熟記,失意時的陪伴、病痛時的看護……這些滲入日常肌理的上心與溫存,是日復一日堆積出來的,絕非短期偽裝能夠復刻。

  人心是假的?可那些溫柔又如此真切。

  兩股念頭在心底拉扯、博弈,紛亂的頭痛稍稍平息,盛少游心底漸漸生出了決斷。

  他抬手按壓了一下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褪去了方才的戾氣,恢復了平日裡低沉冷斂的語調:「繼續查,不要驚動他。」

  陳品明應聲頷首。

  盛少游抬眼望向車窗外流動的夜景,眸光幽深莫測。

  他不會急於戳破這場精心上演的戲。

  既然這個小騙子費盡心思編織謊言靠近他,既然對方這麼擅長演戲,那他便陪著演到底。

  他倒要耐心看看,這個渾身都是謊言的小騙子,費盡心機靠近自己,究竟想要圖謀什麼。

  高途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會知道,白天自己和陳品明那場不起眼的短暫接觸,會成為撬動花詠所有偽裝的突破口。

  暮色浸染和慈醫院的外牆,暖黃路燈次第亮起。高途走出住院部大門,夜裡的風涼絲絲的,吹散了沾在衣角的消毒水氣味。他垂眸拿出手機,指尖剛觸到打車界面,一輛再熟悉不過的黑色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腳邊。

  車窗緩慢落下,沈文琅那張極具壓迫感的冷白側臉隱在暮色里。alpha收斂了所有狼性鋒芒,墨色眼眸落在他身上時,褪去了對外的凌厲,只剩沉斂的溫柔,唇角淺勾:「上來。」

  高途早已習慣了他的氣息與存在,像乖覺溫順的小兔循著熟悉的領地,毫無防備地彎腰坐進副駕。

  車廂密閉,清雅的鳶尾花信息素溫和地縈繞四周,被主人刻意壓製得淺淡溫順,不會造成絲毫壓迫,是專屬於沈文琅、只對他釋放的安全感。


  連日壓在心頭的心事塵埃落定,不用再為諸多變數焦灼,高途肩頭鬆弛下來,眼尾浸著軟淡淡的笑意,垂著頭安靜淺笑,耳尖微微泛紅,是兔子放鬆時獨有的柔軟神態。

  沈文琅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牢牢鎖住身側的人。

  「什麼事,這麼開心?」alpha聲線壓低,低沉磁性,帶著縱容。

  高途側過臉,故意逗他,語氣輕軟溫吞:「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嗯?」沈文琅側目,眼底含著笑意。

  「從前一直是我開車。」高途彎著眼,語氣裡帶著細碎的雀躍,「現在反過來了。」

  正好遇上路口紅燈,賓利緩緩停穩。沈文琅轉過身,深邃的眸子近距離鎖住眼前的兔子,帶著狩獵者獨有的、內斂的偏愛,低聲打趣:「那我們高秘書,對我這個司機,還滿意嗎?」

  屬於alpha的鳶尾信息素輕輕攏過來,溫柔包裹住他。高途被他看得心頭髮癢,眉眼彎成了柔和的弧度,溫順地點頭,輕聲回應:「非常滿意。」

  高途整個人都浸在軟綿綿的暖意里,等後知後覺回過神,車子早已停在了沈文琅家門口,自己稀里糊塗就被人「拐」了過來。

  沈文琅牽著他往裡走,熟門熟路地彎腰,替他取過拖鞋擺好,動作殷勤又自然。

  高途無奈地嘆了口氣,掙了掙手腕:「我今晚真的不能留下來。」

  這話一出,方才還眉眼溫柔的alpha當場就蔫了,活像只被順毛半路掐斷的大狼犬,語氣里滿是委屈:「你最近一下班就往醫院跑,一門心思圍著小晴轉。」

  他湊近些許,鼻尖輕輕蹭過高途頸間淡淡的鼠尾草香,悶悶地追問:「留下來陪我一晚都不行嗎?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起眼?」

  「當然不是,你特別重要。」高途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沈文琅眼睛倏地一亮,瞬間收起失落,順勢得寸進尺:「哦?那到底有多重要?」

  高途頓了頓,耳根微微發燙,語氣認真又無奈:「和晴晴一樣重要。」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溫水漫過心口,沈文琅心頭又軟又滿,踏實的滿足感悄悄漾開。

  高途最終沒走成,沈文琅的一連串挽留話術讓他無法招架,只能妥協。

  洗漱完畢換上睡衣,高途小心翼翼地貼著床邊躺下,刻意往外側挪了挪,努力在兩人之間留出一小塊「安全領地」。

  可兔子進了狼窩,哪還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沈文琅身形一傾,穩穩靠了過來。高途連忙抬手輕擋,慌張辯解:「別鬧,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

  「放心,我有分寸。」沈文琅低笑著哄他,「我節制一點。」

  高途臉頰燒得滾燙,支支吾吾道:「可、可現在什麼準備都沒有……」

  「有的。」沈文琅大大方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滿滿一抽屜的小雨傘看得高途當場愣住,徹底沒了說辭。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高途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連耳尖都染透了緋色,整個人窘迫地別開了臉。

  這下再無退路。沈文琅望著人羞紅的側臉,眼底笑意濃得化不開,低頭輕輕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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