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會客廳門口,常嶼早已在一旁等候。盛少游淡淡頷首打過招呼,便偏開視線,半點不願多交流。
斂去翻湧的情緒,盛少游神色沉冷地抬步走入室內。
目光掃過沙發的剎那,盛少游整個人驟然僵住。
花詠身著酒紅色禮服,指尖輕托著高腳杯,姿態閒適地端坐其間。迎上他錯愕的視線,對方唇角揚起一抹從容溫和的笑意,語氣平淡無波:「盛先生,好久不見。」
常嶼適時上前,沉聲介紹:「盛總,這位是是我們X控股真正的掌權人,本次靶向藥合作,由花先生親自與您洽談。」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錯愕、震驚接踵而至,最後盡數化為滔天怒火,攀爬上盛少游的眉眼。他臉色冷得嚇人,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笑,字字帶著鋒芒:「真是沒想到,X控股的掌權人,竟還有騙人的嗜好。」
被當面戳穿把戲,花詠臉上笑意未減,依舊從容淡定,不見半分慌亂。
盛少游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火氣,大步走到花詠對面,毫無顧忌地落座,周身氣場帶著十足的挑釁:「既然如此,那今天咱們就好好聊一聊。」
他倒要看看這騙子還想耍什麼花樣,就算X控股勢力再強,也別想在江滬的地界肆意妄為。
常嶼抬手示意眾人落座,侍從將紅酒與醒酒器輕置桌面,躬身退離會客廳,厚重的實木門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沈文琅慵懶地拽著高途,斜倚在側邊的沙發上落座,長腿交疊,漫不經心地側過身,擺明了一副吃瓜看戲的姿態。
主位上的盛少游周身早已凝滿寒霜,心底早已做好了當場翻臉的準備,甚至連當場撕毀所有合作意向、徹底終止靶向藥項目的最壞後果,都在腦海里推演完畢。
腺體癌靶向藥是他的軟肋,但他絕不會任由人拿捏。
可接下來的事態,徹底顛覆了他所有預判。
X控股遞出的合作方案,帶著毫無保留的十足誠意。
按照行業慣例,跨境聯合開發加分區域商業化授權的模式,盛放生物必然要分割本土利潤,在合作中陷入被動。可花詠直接推翻了所有常規條款,將最核心的權益全盤讓出——除了雙方法定必須互通的交叉授權板塊外,腺體癌靶向藥的核心靶點基因專利、原研化合物結構全部確權,永久歸屬盛放生物獨家持有。
這哪裡是合作讓利,分明是把耗費數年研發、價值連城的核心資產,親手拱手送人。
邊上看戲的沈文琅瞳孔驟縮,端著酒杯的手都頓住了,這難道是以退為進?還是說花詠徹底想通了?他側目看向身側的高途,眼底滿是震驚。
這哪裡是什麼商業讓利,這瘋子分明是把自己最值錢的底牌,心甘情願塞給了盛少游。為了盛少游,花詠還真是什麼荒唐事都能幹的出來。
連帶著他和HS,都只是這小瘋子play 的一環。沈文琅嗤笑一聲,乾脆側過身直接攬過了看得發呆的高途。
現在花詠把X控股打包送給盛少游他都懶得管,反正無所謂,他只在乎他的兔子。
盛少游也徹底失神,抬眼望向對面的花詠,墨色瞳孔里翻湧著錯愕、震驚,最後盡數沉澱為深重的疑慮。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花詠精準捕捉到他眼底層層疊疊的防備與猜忌,修長的指尖輕輕扣著杯腳,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真切的歉意:「先前所有的欺瞞,我向你致歉。但這次的靶向藥合作,我是真心的。」
他抬眸,直直看向渾身戒備的盛少游,尾音裹挾著難以掩飾的無奈與愧疚,再度鄭重開口:「盛先生,我真心向你道歉。」
靜謐的會客廳里,這句道歉輕飄飄落下,換來的只有盛少游長久的沉默。他抿緊薄唇,眼底情緒晦暗不明,恨意、芥蒂、動搖交織纏繞,一言不發。
沈文琅適時出聲打破凝滯,懶洋洋地開口打圓場:「盛總若是不放心,我們現在就敲定細則,我立刻通知法務團隊進場,當場擬定正式合同,白紙黑字確權。」
「不必。」
盛少游挑眉,語調冷硬,帶著alpha與生俱來的強勢。他心裡門清,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就算花詠想布局,他盛放生物也未必接不住,沒必要故作矯情。
常嶼見狀鬆了口氣,起身抬手示意眾人舉杯:「那就祝我們,靶向藥項目合作愉快。」
眾人應聲起身的剎那,變故陡生。
身側的花詠身形猛地一晃,肩背驟然繃緊,原本端正持杯的指尖驟然脫力,高腳紅酒杯脫手墜落,「哐當」一聲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猩紅的酒液四濺,暈開刺目的痕跡。
滿室瞬間死寂。
花詠緩緩抬起頭,原本溫潤清透的眼眸,此刻被濃稠的猩紅徹底浸染。
一股極致霸道的幽鬼冥蘭信息素,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瞬間衝破桎梏,狂暴地席捲整間會客廳。
「糟了!」
沈文琅臉色驟變,心頭警鈴大作。小瘋子突發易感期,要暴走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攥緊高途的手腕,猛地將人護在身後,轉身就要撤離。這等級別的信息素暴走極具攻擊性,他的小兔子是omega,留在這裡一定會被狂暴信息素壓迫受傷!
餘光瞥見還僵在原地紋絲不動的盛少游,沈文琅急得嗓音發緊,厲聲大喊:「別站著了!快走!」
可盛少游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身為頂級alpha,天生對信息素壓制有著極強的抗性,從未見過有人能在談判席間突發易感期、瞬間失控暴走。沈文琅和常嶼過激的反應,讓他滿心錯愕狐疑,腳下遲遲沒有挪動半步。
更要命的是,心底那道根深蒂固的芥蒂,在此刻悄然鬆動。看著花詠蒼白冷汗、身形搖搖欲墜的模樣,一股不受控制的擔憂,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哪怕他清清楚楚記得這個人騙過他、算計過他,可看著對方被易感期折磨的模樣,他根本做不到轉身就走。
沈文琅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兩眼發黑,索性先護著高途快步退到門口安全區域。
與此同時,常嶼的反應快到極致。他常年貼身隨行,早有準備,迅速從內袋抽出一支高濃度強效抑制劑,精準抵住花詠小臂的腺體位置,針管推送到底,藥劑盡數注入皮下。
冰涼的藥劑入體,花詠渾身劇烈戰慄起來,額角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下頜線繃得死緊,死死咬著牙關隱忍。可這支抑制劑的效果微乎其微,根本壓制不住瀕臨崩潰的enigma。
不過一分鐘,沈文琅折返回來時,整間會客廳已經被濃稠到實質化的幽鬼冥蘭信息素填滿。凜冽的壓迫感壓得人胸腔發悶,空氣里全是瀕臨失控的瘋戾氣息。
而那個最要命的傻子盛少游,還孤零零站在信息素風暴的中心,一動不動。
沈文琅急火攻心,大步衝過去伸手拽他的胳膊,「你快走!他徹底失控了!」
「什麼失控?」盛少游眉頭緊鎖,周身釋放出alpha的防禦性信息素抵抗壓迫,語氣里滿是不解,「我從沒見過易感期會突然暴走……你們未免太小題大做。」
「他不是alpha!」
沈文琅徹底忍無可忍,壓低聲音怒斥,急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是enigma!」
狂暴的冥蘭氣息還在不斷攀升,花詠脊背弓起,指節攥得發白,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著人群中心的盛少游。
盛少游被這股信息素撞得心頭一顫。
芥蒂還在,被騙的恨意也還清晰,可視線落在花詠痛苦隱忍的側臉、被猩紅浸染的眼眸上時,但那份藏在心底的擔憂,終究蓋過了所有防備。
他沒有立刻掙脫沈文琅的拉扯逃離,目光不受控制地牢牢鎖著失控的花詠,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常嶼沒有坐以待斃,眼見抑制劑效果不佳,反手掏出了特製的止咬器,撥通電話通知安保遣散外面賓客,呼叫醫護過來支援。
沈文琅也顧不得了,連拖帶拽地把盛少游拉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