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時常暗自感慨,當初和花詠聯手投資和慈醫院,是這些年最明智、最慶幸的決定。
近來風波不斷,他輾轉在ICU、普通病房與醫務科室之間,整個人被繁雜的事務纏得分身乏術,連日來忙得腳不沾地。
可即便自身身陷風雨,他心裡最牽掛的,始終是高途。
高途為了安心陪護妹妹,索性暫時住在醫院,日夜不離。
這場心臟手術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差池,他事事親力親為,每一次術前複查、每一項指標核對,都會全程陪同,細緻叮囑、耐心陪護,半點不敢鬆懈。
沈文琅捨不得他過度勞神,哪怕自己再忙,只要騰出片刻空隙,都會第一時間趕來高晴的病房,默默陪著兩人,替高途分擔瑣碎,生怕他硬撐著疲憊,累壞身體。
他來得太過頻繁,眼底的焦灼與緊繃太過顯眼,就連心思細膩的高晴,都漸漸察覺出了異樣。
趁著哥哥空閒的間隙,高晴輕輕拉了拉高途的衣袖,小聲帶著疑惑問道:「哥,文琅哥最近怎麼總是這麼緊張你?」
她看著沈文琅時時刻刻緊繃的神情,眼底從未卸下過憂慮,連氣息都沉得厲害,不由得擔憂起來:「我看他神經一直繃得死死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高途聞言心頭一軟,輕輕揉了揉妹妹的發頂,溫聲安撫。
關於懷孕的事,他始終沒有開口。高晴即將站上手術台,本就需要穩定平和的心態,他不願讓尚且帶病的妹妹,再為自己的身體與心事平添顧慮、輾轉憂心。
「沒事的。」他語氣輕柔,淡淡帶過,「他就是怕我連日守著你,太過勞累,純粹擔心我而已。」
「我們小晴什麼都別想,安安穩穩放平心態,好好準備手術就夠了。」
這場手術預估時長三個小時,不算短暫。沈文琅放心不下獨自等候的高途,索性推掉了所有臨時事務,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打算全程陪著他熬過這段忐忑等候的時光。
和慈醫院的長廊慘白安靜,手術室頭頂的紅燈灼灼亮起,將整片等候區襯得肅穆又壓抑。
高途安靜坐在長椅上,脊背挺直,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這場心臟手術是攢了多年的硬仗,他從術前檢查到術前陪護寸步不離,看著妹妹強裝輕鬆的模樣,心底既心疼又踏實。
他信得過主刀醫生,也信得過向來堅韌的妹妹,可等待的漫長,依舊悄悄磨著人心。
身側,沈文琅寸步不離地陪著。
連日雙線奔忙,一邊是花詠瀕死急救的滔天風波,一邊是愛人親人的身心牽掛,一向意氣風發的alpha熬得眼底覆著濃重烏青,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疲憊。
沈文琅側頭看著身側神色安穩的高途,掌心牢牢裹住他微涼的手,指腹一遍遍輕輕摩挲安撫,低沉的嗓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字字溫柔篤定:「別擔心,會很順利。」
高途抬眼望向他憔悴的眉眼,心頭又暖又澀。明明累得快要撐不住的人是他,可從頭到尾,他都在拼命安撫自己、遷就自己、守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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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靠我歇一會兒吧。」高途微微偏頭,輕輕抵住他的肩頭,聲音軟得入心,「我在這裡,不用一直緊繃著。」
沈文琅順勢微微鬆弛脊背,卻依舊牢牢攬著他的腰,將人護得穩妥。
安穩的鳶尾信息素緩緩縈繞,溫柔包裹住懷裡的人,替他撫平等候的焦灼與心底的忐忑。
三個小時的漫長等候,沒有多餘言語,只有無聲的相守。
直到手術室紅燈熄滅,醫生推門而出,一句「手術非常成功」落下,高懸在兩人心頭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緊繃了整日的氛圍驟然鬆弛,溫柔與安穩,漫滿整片長廊。
同一時段,住院部VIP病房靜謐沉鬱,暗流洶湧。
花詠靠在床頭,後頸腺體的紗布層層纏繞,重傷未愈的身體依舊帶著虛弱的倦態,可那雙眼眸,早已褪去傷病的脆弱,盛滿刺骨的冷戾與殺伐。
盛少游坐在床邊,指尖輕輕覆著他微涼的手背,眉眼間只剩沉沉寒意。
這一場暗算因他那個草包弟弟盛少清而起,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他,花詠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不至於腺體受傷,在鬼門關走一遭。
這份以命相護的羈絆,讓他徹底褪去所有溫和退讓,決意陪他清算所有舊帳。
他不能再心軟了,盛家的這些私生子女一個個都妄想使絆子給他下套,再猶豫不決下去花詠都會受他牽連。
沈文琅安頓好高途,短暫抽身趕來病房,周身氣壓冷沉。
三人相對,無需多餘寒暄,盡數心知肚明。
「他們這次是狗急跳牆。」花詠率先開口,嗓音帶著術後的虛弱,字句卻狠絕利落,「我斬斷他們灰色產業鏈、剝離家族黑產,斷了他們世襲吸血的後路,他們等不及蟄伏,想借暗殺徹底奪權。」
那群陰溝里的老鼠,只會躲在暗處搞暗算、封生路、斷命脈,從不敢光明正大博弈。
盛少游眸色沉冷,音色溫潤卻立場堅定:「盛家所有渠道、供應鏈、合作埠全部封鎖,徹底切斷花家所有商業退路,讓他們無利可圖、無路可走。」
沈文琅立於窗前,眼底寒徹深沉,早已布好全盤棋局:「我這邊啟動資本圍剿,做空花家關聯股票,凍結其所有項目聯營,掐斷資金鍊。常嶼手裡握有完整的暗殺證據、航線封禁證據、私宴下藥人證物證,全部遞交經偵與稽查。」
「只靠刑事立案遠遠不夠,內部的肅清清算,也必須立刻提上日程。」
沈文琅語氣沉定,眼底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沈家那邊我親自回去打點,這一回,該算的帳,一筆都不會留。」
花詠聞言,眉峰微蹙,眉宇間浮起幾分顧慮。他自幼在花家的傾軋里孤身廝殺,早已無至親牽絆,對付同族仇敵時,向來下手果決,毫無心理負擔。
可沈文琅的處境和他全然不同。
「你就不怕沈鈺容不下你?真要動起手來,那些叔伯長輩,你打算怎麼應對?」
花詠太清楚沈家的根基。
沈鈺靠著軍火生意起家,早年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勢力盤根錯節。後來與應家強強聯姻,政商人脈交織,行事愈發張揚,麾下產業遍布各個領域。如今沈文琅要回頭清算族中長輩,等同於直面整個沈家的舊勢力,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沈文琅聞言,唇角掠過一抹冷然,全無半分怯意。
「他既然願意出手打通跨國航線,保下你的性命,就等於默許了我這次的行動。」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洞悉,「我那些叔伯這些年野心膨脹,私下和東南亞的毒販往來密切,不斷觸碰底線,本就是沈家的隱患。沈鈺心裡一直有所忌憚,如今借著這件事徹底撕破臉面,正好借題發揮,拔除這些蛀蟲,整頓家族風氣。」
這些年,他一直刻意和沈家核心圈層保持距離,只想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安穩度日。可花詠慘遭暗算一事,如同當頭棒喝,讓他徹底醒悟。
身在這樣的大家族裡,從來沒有置身事外的選項。紛爭與算計不會因為他刻意迴避就銷聲匿跡,今日花家的禍事,明日就有可能順著盤根錯節的關係,蔓延到他身邊,落到高途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一想到愛人,想到兩人期盼已久的安穩生活,沈文琅的心便愈發堅定。
一味退讓避世,終究治標不治本。與其等到戰火燃至門前,被動招架,不如主動出擊,先發制人。
他要借著這一次的清算,徹底斬斷自己和沈家舊勢力之間所有的糾纏與羈絆。剝離那些黑暗的過往,割裂複雜的宗族利益,從此不再被家族的陰私、爭鬥、灰色生意所裹挾。
只有徹底掃清這些後顧之憂,他才能卸下一身防備與枷鎖,坦坦蕩蕩站在陽光下,心無旁騖地守著他的兔子,守著他們的小家。往後朝夕相伴,三餐四季,只餘下安穩與溫情,再無刀光劍影,再無暗流算計。
「這一次,不光是幫你了結恩怨,也是為我自己做個了斷。」沈文琅抬眼,目光澄澈而堅定,「斬斷所有牽扯,往後日子才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這群人我得親自收拾。」花詠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該讓他們付出代價了。」
高晴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好好接受後續的康復治療就能出院恢復正常的生活。
高途終於能把重心短暫地拉回到自己身上。
沈文琅出發的前一天,兩個人在和慈做了一套完整的產檢。
做b超時,依照護士指引,高途緩緩躺平,輕輕掀起下擺,露出平坦的小腹。微涼的空氣觸碰到肌膚時,他下意識輕輕蜷縮了一下指尖。
超聲探頭擠出透明的耦合劑,微涼濕潤的觸感驟然覆上溫熱的腹壁,帶著細微的冰涼震動,緩緩遊走在肌膚之上。高途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一瞬,心底漾開淺淺的侷促與陌生。
下一瞬,溫熱乾燥的大手穩穩包裹住他微涼的掌心。
沈文琅俯身湊近,指腹輕輕摩挲他的指節,用最無聲的陪伴,撫平他所有的緊張。
alpha的目光一半落在高途恬靜的眉眼,一半落在屏幕模糊的光影,心臟隨著探頭的移動,輕輕震顫不止。
屏幕光影漸漸清晰,模糊的光斑凝聚成規整的孕囊輪廓。
醫生專注觀測影像,語速平穩、專業細緻地解讀數據:「目前宮內單胎妊娠,孕囊形態規整,胎心節律規整、搏動穩定。」
「母體宮腔環境良好,無宮腔積液、無先兆流產影像學指征,現階段胚胎發育與母體狀態匹配度良好。」
每一句專業的判定落下,都像是輕輕卸下壓在沈文琅心口的巨石。
積壓的焦慮、惶恐、日夜懸心的顧慮,在這一刻轟然散盡。
沈文琅一瞬不瞬盯著屏幕里那團微小、稚嫩、正在頑強生長的生命輪廓——那是他和高途血脈相融的證明,是兩個羈絆一生的人,全新的牽絆。
心頭溫熱滾燙,酸澀與幸福交織衝撞,喉間微微發緊,眼眶莫名泛起潮熱。堂堂素來冷靜自持、殺伐果斷的alpha,此刻竟生出幾分鼻酸想哭的衝動。
高途側頭瞥見他泛紅的眼尾,心頭柔軟一片,忍不住輕聲失笑:「眼睛怎麼紅了。」
抬手輕輕拍了拍即將落淚的alpha,高途眉眼溫順,提醒道:「文琅,拍張照片吧,我們留作紀念。」
「好。」
沈文琅應聲抬手,穩穩定格下這張專屬他們的初遇影像。
心底翻湧著濃烈的眷戀,沈文琅無數次生出就此駐足、長伴愛人身側的念頭。可家族的糾葛、暗處的隱患、尚未收尾的清算還橫亘在前,層層麻煩一日不斬斷,這片安穩便一日算不上真正的圓滿。
動身前往P國之前,他特意抽空去往醫院血庫,抽取了足量靜脈血封存保管。這些血液會經過專業處理,提純出信息素。
他的兔子體質偏弱,對伴侶的信息素依賴極強,若是長時間失去這份氣息安撫,很容易出現心緒不穩、身體不適的狀況。此去前路難料,歸期未定,他不敢有半分僥倖,唯有提前備好這份保障,才能稍稍放下懸著的心。
機場候機大廳人聲鼎沸,登機的提示音一遍遍響起,距離登機僅剩最後三分鐘。再多的準備也抵不過離別時的不舍,沈文琅將高途緊緊攬入懷中,高大的身軀完完整整護住懷裡的人。他微微低頭,額頭輕抵著對方柔軟的發頂,彼此溫熱的呼吸交織纏繞,將周遭的喧囂盡數隔絕在外。連日緊繃的情緒在此刻盡數化作綿長的牽掛,低沉沙啞的嗓音里,滿是掩不住的不安與叮囑。
「我走之後,一定要好好休養,按時服藥、按時做複查,千萬別硬撐著勞累自己。」
於他而言,商場博弈、家族紛爭從來都只是身外之事。
真正讓他牽腸掛肚、放不下的,永遠是眼前的愛人
高途溫順地靠在他堅實的懷抱里,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熟悉的氣息包裹著自己,鼻尖卻悄悄泛起一陣酸澀。他抬手,輕柔地環住沈文琅的腰,指尖輕輕收攏,將不舍藏在溫順的表象之下,柔聲安撫道:「我都記著了,你只管安心去處理事務。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護好肚子裡的孩子,安安穩穩等你回來。」
他的兔子永遠這般懂事體貼,從不會哭鬧糾纏,只會默默體諒他的身不由己,安安靜靜守著一方天地等候。
這份通透與溫柔,讓沈文琅心中的不舍愈發濃烈。他手臂再次收緊,將人抱得更緊,Alpha眼底翻湧著克制的酸澀,也透著不容動搖的篤定。
「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所有麻煩,早日回來陪你。」
短暫的相擁之後,離別已然到來。他最後深深看了高途一眼,將這張溫柔的眉眼刻在心底,轉身邁步走向登機口。前路尚有風雨要闖,但一想到身後的牽掛,他便有了一往無前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