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裹挾著微涼的濕氣,吹進黑色轎車半開的車窗,驅散了些許旅途的疲憊。
沈文琅結束出差,連夜趕回國,車子穩穩停在別墅樓下時,已是深夜。
連日奔波勞碌,再加上異地溫差大、連日熬夜對接工作,饒是S級的alpha也有點扛不住。
沈文琅不小心感冒了。
推門而入的瞬間,暖融融的室內氣息包裹住他,玄關的感應燈柔和亮起,客廳還留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高途還沒睡,正靠在沙發上處理最後一點工作,指尖划過平板屏幕,眉眼清雋沉靜。
聽見開門聲,他立刻抬眼望來,眼底瞬間漫開溫柔的笑意,起身迎了上來。
下意識地想張開雙臂把愛人摟進懷裡,可自己感冒了。
alpha頓住腳步,抬手的動作硬生生收了回去。
哪怕心底的思念快要溢出來,也死死克制住了想要擁抱的本能。
「別過來了。」
「嗯?」
高途靠近一點,這才發現alpha 鼻尖泛紅,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倦意,連說話的嗓音都帶著悶悶的沙啞。
「感冒了?」
omega 的聲音輕而軟,聽得沈文琅的心頭泛起些許委屈。
「嗯,我嗓子疼。」
沈文琅克制著心底的貪戀,乖乖站在原地,只敢用濕漉漉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愛人。
高途看著他這副隱忍又可憐的模樣,心頭瞬間軟成一片。
「唉,先把衣服換了,我去給你找藥。」
高途認命地去翻醫藥箱。
沈文琅用最快的速度去浴室沖了澡,擦著頭髮走出來時,他的兔子已經捧著溫水在床邊等著了。
高途把毛巾接過來,自己給沈文琅擦頭髮,還不忘提醒alpha 。
「把藥吃了。」
大大小小的藥品足足有三粒,看得沈文琅直皺眉頭,開始和高途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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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我能不能不吃,說不定明天就自己好了呢。」
alpha蹙著眉,一臉牴觸不肯吃藥的模樣,軟著氣場又帶著執拗,讓高途莫名恍惚,瞬間看見了樂樂的影子。
他們的兒子每次抗拒吃藥、耍賴撒嬌的神態,和眼前這人如出一轍。
高途心頭輕輕一動,暗自感慨基因的奇妙。
不過不吃藥怎麼能行呢。
一向好說話的高秘書這次態度強硬起來,把藥粒捧到了alpha 嘴邊。
沈文琅沒轍,只能乖乖吃下。
夜裡準備入睡時,沈文琅有些為難。
他感冒未好,怕呼吸間的病菌傳染給高途,可心底惦念了許久,又實在捨不得和他的兔子分開睡。
糾結片刻,他默默戴上口罩,輕躺回床上,還刻意往旁邊挪了挪,主動拉開一點距離,儘量不挨著高途。
笨拙又小心的模樣,讓高途看著又暖又無奈。
他沒順著沈文琅的疏離安分躺著,乾脆輕輕翻了個身,徑直滾進沈文琅懷裡。腦袋穩穩靠在他肩頭,抬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溫順地貼了上去。
「我很想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落在寂靜的夜裡,輕輕叩在沈文琅心上,讓他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緊接著,高途貼著他溫熱的頸窩,輕聲如實說道:「我有點冷,就想貼著你睡。」
這話確實不假。
自從生完樂樂,高途的體質便愈發畏寒,夜裡總比旁人涼一些。而沈文琅常年像個溫熱的火爐,這幾年每到天涼,夜裡睡覺,沈文琅總會習慣性把他撈進懷裡,憑著寬大的身形穩穩裹住他,替他擋住整夜涼意。
此刻懷裡的兔子主動親近,溫柔又懇切,沈文琅根本捨不得推開。
他抬手仔細掖好被角,把漏風的邊角一一攏嚴實,隨後緩緩收緊手臂,將他的兔子穩穩抱在懷裡。
夜色安靜,暖意相融。
alpha嗓音帶著感冒過後的微啞,輕輕落在高途耳邊:
「晚安,寶貝。」
無法招架。
抬手將被角掖緊,沈文琅把他的兔子抱得更緊。
「晚安寶貝!」
出差回來就是HS的年會。
公司提前半個月便敲定了流程,全員整裝待發,宴會廳布置得奢華又溫馨,燈火璀璨,衣香鬢影。
往年的年會,向來是沈文琅帶頭,從容周旋在各個部門員工之間,高途則安靜陪在身側,默契配合。可今年,一切都換了模樣。
沈文琅的感冒並沒有一夜好轉。
alpha吃了兩天藥後不流鼻涕了,但嗓子還是有點啞。
但好在精神不錯,足以撐完整場年會。
高途在出發之前還是讓沈文琅吃了藥。
今年的敬酒環節讓沈文琅退後,他來擋。
沈文琅選擇默默服從自家兔子的安排。
高途的酒量其實不錯,但這都是後天一點點磨出來的。
他剛入職HS秘書辦的第一年,恰逢集團融資衝刺的關鍵上升期。
整個公司上下連軸運轉,沈文琅作為核心負責人,大大小小的商業應酬、晚宴酒會幾乎從未間斷。
出任首席秘書的高途,始終寸步不離地跟在沈文琅身後,陪他輾轉一場又一場酒局。
彼時的高途還帶著初入職場的青澀內斂,待人接物恪守本分,極致的禮貌周全刻在骨子裡。面對合作方、業界前輩的舉杯致意,他從不會推諉搪塞,更不會敷衍糊弄,只要是對方主動碰杯,他必然坦然仰頭接住,禮數周全,分寸得體。
只是那時的他,尚未練出後來千杯不殆的沉穩酒量,純粹靠著一腔敬業與真誠硬撐。過於體面的回應,最終的結果便是次次盡興,次次大醉。
更特別的是,高途醉酒從無半分失態喧譁。
旁人醉酒或是面色癲狂、言語絮亂,或是腳步虛浮、舉止慌亂,可高途醉意上頭時,周身依舊是一派清冷平靜的模樣,眉眼淡然,舉止規整,若不細看神態氣息,根本無人能察覺他早已酒勁入身。
他第一次陪沈文琅應酬喝醉,便是如此。
整場晚宴落幕,他全程從容得體,待客送客、整理資料、核對行程,每一件事都做得條理清晰,沒有半分差錯。
司機老陳驅車趕到門口時,他依舊穩穩壓著醉意,快步上前替沈文琅拉開車門,指尖穩穩護著車門頂沿,待沈文琅落座後,又細緻地替他扣好安全帶,動作嫻熟穩妥,和平日清醒時別無二致。
直到自己坐進后座,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驟然鬆弛,疊加著路途輕微的顛簸,翻湧的酒勁才徹底席捲四肢百骸。
他沒撐多久,腦袋一點點偏靠在車窗上,原本清亮的眼眸慢慢闔起,長長的睫毛溫順垂落,呼吸變得綿長平緩,不知不覺間沉沉昏睡了過去。
晚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一點點吹散了沈文琅周身的酒意與疲憊,頭腦漸漸清明。他隨意轉頭看向身側,才驀然發現他的秘書,已經靠著車窗睡著了。
沈文琅心底微頓,抬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沒有絲毫反應。
他稍稍用力,又試探著推了一下,依舊寂靜無聲。
心底生出幾分異樣的柔軟,沈文琅微微俯身湊近細看,才看清青年清雋的面龐染著一層通透的酡紅,從白皙的臉頰蔓延至耳尖,是徹底醉懵了的模樣,褪去了所有職場的拘謹克制,安靜得毫無防備。
車廂里一時安靜下來。
司機老陳微微側目,有些為難地開口,說不清楚高途的家庭住址,深夜不便貿然送回,原本打算就近找一間酒店,讓他暫住一晚,明日再安排人對接。
話音剛落,沈文琅便淡淡開口打斷,語氣自然又篤定,帶著全然不由置疑的主導權:「不用麻煩,直接回我家,住我那裡就好。」
那時的高途,哪怕醉得意識昏沉,骨子裡的教養依舊未改。
車子停穩、沈文琅扶他下車時,他腳步虛浮踉蹌,身形搖搖欲墜,整個人大半的重量都倚在沈文琅身上,卻還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含糊又認真地轉頭,對著駕駛座的老陳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夜色溫柔,晚風微涼。
沈文琅此時早已徹底清醒,單手穩穩攬著高途的後腰,穩穩托住他綿軟的身體,緩步往別墅走。
指尖貼著脊背,能清晰觸到高途清瘦的骨架。
這是沈文琅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無防備地打量高途。
替他脫下規整的西裝外套時,視線不經意掃過他的腰身,纖細勁窄,清瘦得過分,堪堪一握,他單手便能輕鬆環住。
alpha 心底莫名漾開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新奇與軟意。
平日裡滴水不漏、沉穩靠譜、事事替他兜底周全的首席秘書,醉酒之後竟溫順得不像話。
酒精徹底麻痹了高途的神經,褪去了職場層層偽裝的禮貌與克制,沒有拘謹,沒有疏離,只剩最純粹的本心。
被沈文琅安置在床邊時,他沒有閉眼休憩,只是微微睜著朦朧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身前的人。
目光澄澈又執拗,安靜、專注,帶著隱秘又虔誠的貪戀,像仰望遙不可及的月亮,靜靜凝望,怎麼也看不夠。
那道過於純粹熾熱的視線,直白得讓一向從容自若的沈文琅都生出幾分侷促。他心頭微燙,不敢深究那目光里的深意,只能匆匆壓下心底的異樣,伸手輕輕將人放平,細緻蓋好被褥,倉促地轉身退出了房間。
就是從這一晚開始,沈文琅心底悄然生出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偏袒與護惜。
他第一次清晰意識到,這個事事周全、從不讓人費心的秘書,其實還太青澀。不懂推脫,不懂藏拙,只會憑著一腔熱忱硬扛所有壓力,硬生生把自己逼到酩酊大醉。
也是從那時起,沈文琅下意識地開始幫高途避酒。
往後所有的應酬酒局,他總會不動聲色地擋在前面。但凡有人要給高途敬酒,或是有意讓他陪酒擋酒,都會被沈文琅不動聲色地攔下,或是自己舉杯接過,或是以工作為由輕輕帶過。
除此之外,沈文琅還悄悄留意到了高途的倔強隱忍。
他的秘書性子隱忍,常年熬夜加班、頻繁空腹陪酒,脾胃早已落下病根,卻從不在他面前表露半分不適。
可細微的細節騙不了人:偶爾按壓上腹的小動作、酒後泛白的臉色、不經意蹙起的眉頭,都被沈文琅一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無需高途言說,沈文琅便已然洞悉了所有。
自此之後,他護得更緊了。
別人家應酬結束,都是秘書助理喝得酩酊大醉,老闆拍拍屁股走人。
HS直播則完全相反,不過沈文琅結束過後會借著酒勁賴著高途,讓高途照顧他。
這份小心翼翼、專屬一人的關照與偏愛,無聲無息,潤物無聲,連沈文琅自己,都從未細細深究過。
時過境遷,當年青澀的秘書已經成了HS的老闆娘,隨著變化的還有沉甸甸的責任。
高途早就預料到,今年的年會不會太順利躲過去。
但他低估了大家的熱情。
知道老闆不能喝之後,大家一股腦的熱情全都湧向老闆娘。
不管是各部門負責人上前敬酒,還是員工主動攀談舉杯,高途都一一接下。
白酒清冽,紅酒醇厚,一杯杯各式酒水接連入腹。
酒過三巡,杯盞累積,後勁漸漸翻湧上來,再冷靜自持的人,也抵不住接連不斷的酒精侵蝕。
臨近年會尾聲,高途的眼神已經悄悄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他依舊站得筆直,身姿挺拔,表面看著依舊沉穩,維持著該有的體面分寸,待人接物依舊溫和有禮,可耳尖已經悄悄泛紅,眼底的清明漸漸褪去,覆上了一層淺淺的迷離,動作也比平日裡遲緩了些許。
沈文琅一直安靜留意著他的狀態,將他所有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
等到年會流程全部結束,沈文琅輕輕上前,伸手扶住高途的胳膊,嗓音溫柔:「走了,回家。」
高途微微頷首,聽話得不像話,沒有平日裡的清冷疏離,溫順又乖巧。腳步輕輕虛浮,整個人的重心不自覺悄悄靠向沈文琅。
車內暖氣適宜,靜謐安穩。
沈文琅開車平穩,車速放緩,儘量減少顛簸。
副駕上的高途微微歪著頭,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銀絲眼鏡微微下滑,襯得眉眼愈發柔和繾綣。
酒精徹底漫上四肢百骸,讓他徹底褪去了清醒時的克製冷靜,只剩下懵懂溫順的憨態。
他不吵不鬧,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靠著,眼眸半睜半闔,眼神渙散迷離,長長的睫毛時不時輕輕顫一下,像羽翼輕掃。
偶爾車子輕微顛簸,他便會下意識往沈文琅的方向偏頭,茫然地眨眨眼。
omega的眼底水光氤氳,模樣懵懂又乖巧。
沈文琅心頭軟軟的一片,滿是溫柔的寵溺。
他家兔子喝醉之後是這般乖巧黏人的模樣,安靜又溫順,全然沒有平日的疏離感,可愛得讓人心頭髮燙。
車子穩穩停在公寓樓下,沈文琅停好車,側身看向副駕的人,輕聲喚他:「寶貝,到家了,醒醒。」
高途慢悠悠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神依舊朦朧不清,視線對焦遲緩,定定看了沈文琅幾秒,才緩緩反應過來,輕輕「嗯」了一聲,嗓音低啞綿軟,帶著濃濃的醉意。
沈文琅伸手替他解開安全帶,指尖輕輕碰到他溫熱的皮膚。微涼的觸碰讓高途微微一顫,下意識順著那點暖意,輕輕往他手邊靠了靠。
沈文琅心頭一軟,俯身小心翼翼將人扶下車,穩穩攬著他的腰,慢慢走進家門。
開門入戶,暖融融的室溫撲面而來。
屋內安靜靜謐,只剩兩人溫柔繾綣的氣息。
沈文琅扶著微醺的高途,讓他靠在玄關牆壁上,動作輕柔細緻,一點點替他脫下皮鞋,換上柔軟的居家拖鞋。
高途全程乖乖站著,渾身綿軟無力,身體的重量大半都靠牆壁支撐,眼眸半闔,眼神迷離渙散,視線牢牢黏在身前的沈文琅身上,一瞬不瞬,模樣懵懂又依賴。
換好鞋子,沈文琅抬手,輕柔細緻地替他解開西裝紐扣,褪去筆挺的正裝外套,把人帶去浴室洗漱。
酒精徹底掌控了高途的感官,他腦子昏沉遲鈍,思緒緩慢,渾身發軟,所有的清冷自持、克制理智盡數消散,只剩下最本能的依賴與親近。
他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沈文琅擺布,一動不動,只是眼神始終追隨著沈文琅的身影,眼底水霧氤氳,溫柔又繾綣。
溫水的暖意觸碰到皮膚,格外舒服,高途微微眯起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的迷離更甚,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淋浴完畢,沈文琅剛拿起毛巾,還沒抖開,原本乖乖站著的高途,忽然緩緩抬起綿軟的手臂。
他動作緩慢又遲鈍,帶著醉酒獨有的笨拙,輕輕環住沈文琅的脖頸,力道不重,軟軟地掛在他身上。
微微前傾身體,拉近兩人的距離,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酒香,輕輕拂過沈文琅的耳畔。
高途依舊半睜著眼,眼眸水光朦朧,眼神懵懂又繾綣,看不清清晰的情緒,只剩下最純粹的依賴與貪戀。
他微微偏頭,湊近沈文琅的唇畔,帶著本能的親近,嗓音軟糯含糊,帶著濃濃的醉意,輕輕蹭了蹭對方的唇角。
「親親。」
兩個字輕得像呢喃,細碎又溫柔,帶著全然卸下防備的軟糯,褪去了所有清冷疏離,只剩下滿心滿眼的依賴與親昵。
平日裡克制內斂、從不會主動索求親密的人,此刻醉酒懵懂,全然順從本心,笨拙又真誠地討要溫存。
沈文琅心頭瞬間被溫柔填滿,滾燙又柔軟。
他抬手穩穩托住高途綿軟的後腰,接住他所有的依賴與親近,低頭輕輕附上溫柔的吻,回應著他酒後最純粹的溫柔與偏愛。
窗外夜色沉沉,屋內燈火溫柔,一室靜謐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