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沒過過生日,他也不知道生日是什麼時候。
但不知為何,今天先生忽然問他了。
他顯得有些呆愣愣的,因為不知道如何回答。
光明歷349年,里世界,比奇城。
他只記得曾經年幼的自己,在那個飄著大雪的夜晚,瑟瑟發抖。
在他生命中的前六年裡,他也是個沒有生日的孩子。
印象中,總是母親陰沉的臉色和父親嫌棄的話語。
他知道,自己是個沒有魔力的廢物。
父親和母親都不喜歡他。
至於生日,想來母親這樣討厭他,討厭他的平庸,討厭他的無用,也不會記得了。
其實挺可笑的,一個維特,居然是個沒有任何魔法天賦的普通人。
斯內普的話語讓米歇爾的思緒飄飛,藍發巫師的心不由得疼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下,但他還是不禁皺了皺好看的眉頭。
然後說:「先生,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語氣里有萬般無奈。
還有一絲若即若離的自嘲。
米歇爾·維特(米歇爾·維勒)生來就是個不被愛,不被選擇的孩子。
他出身高貴,卻落入塵埃無人問津。
斯內普微微愣住了,他有些不忍置信。
年輕的男巫是這樣優秀,這樣溫柔,這樣美好的一個人。
可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要清楚,就連他自己。
西弗勒斯·斯內普。
也曾在許多年前短暫的擁有過幸福和愛。
那時父親和母親還會給他過生日,他們其樂融融,和睦的度過一整個晚上。
快樂的歌聲和談話聲會從那間小小的屋子裡飄飛而出,然後漸漸隱沒在了無邊的夜色里。
他一時間不知道怎樣去回復米歇爾,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
明明在一開始,斯內普只是想要給米歇爾認真的過一個生日。
因為藍發巫師已經陪他過了許多個了。
這是一場歲歲年年的守候。
他極其喜歡,也格外貪戀這樣美好的時光。
於是他也想要讓他的月光先生感受一次回應。
主動的,炙熱的,懷著愛的。
小蝙蝠被月光包裹,愛護,今朝它也想嘗試去溫暖那抹溫柔的亮光。
何曾想會是眼前的這般光景。
他好像總是會弄巧成拙,斯內普暗暗的想。
「你……」
他猶豫著想要再補充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如何安撫這顆看似溫柔健全,實則早已支離破碎,搖搖欲墜的心。
藍發巫師精緻完美的外殼似乎在無意間破開了一角,內里並非一片光明和潔白,而是夾雜著來自遙遠的從前的那份苦痛與黑暗。
魔藥大師擅長煉製各種高難度的魔藥。
擅長應付虛偽的上位者。
甚至擅長去伏地魔身邊做臥底,成為計劃里的「雙面間諜」。
卻不知道怎麼縫補愛人受傷的心靈。
他很苦惱。
但這件事沒人能夠幫助他。
感情的事很複雜,很難說。
卻是西弗勒斯人生中的必修課。
「先生是想給我過生日嗎?」
斯內普的胡思亂想被男人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微微抬了抬頭,於是猝不及防的闖進了一片涌動的深海蔚藍里。
米歇爾正用那雙永遠盈漾著溫潤笑意,永遠含情脈脈的漂亮眸子望著他。
望著他侷促的,拘謹的,可愛的先生。
斯內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是的……」
「可是……」
他聲音里有後悔和為難。
後悔問了藍發巫師這個問題。
為難自己怎麼讓牽起傷心回憶的伴侶感到快樂。
先生說話時的腔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動聽,如同上好的天鵝絨綢緞,又略帶些性感的沙啞和低沉,厚重且不失內涵。
「我的生日就是第一次遇見先生的那一天,也就是今天。」
米歇爾笑吟吟的說,卻隱隱透著十分的認真和嚴肅。
他是真的想要把這一天當做生日。
生日不僅僅可以是一個生命誕生的時日。
也可以是一個靈魂重獲新生的日子。
——在那個灰色的陰雨天,在蜘蛛尾巷破敗的街道里
———從搖搖欲墜的高塔之上,從那個殘破不堪,腐朽黑暗的中世紀
死神的祝福,天球的交匯,命運的眷顧。
他跨越了死亡,而後有幸在一個新的世界重活一遭。
還遇見了一個他心心念念的,為之迷醉動心的人。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苦命的,悲慘的,膽怯的,勇敢的,善良的。
也是世界上最最好的。
死靈法師米歇爾·維勒最最喜歡的。
他的先生。
他無比感念著那一天,仿若虔誠的信徒,想要永遠銘記。
八月二十四日,天氣中雨。
但在米歇爾的世界裡。
天氣晴。
萬物和順。
聽到藍發巫師的話,斯內普有些恍惚,他的目光悠悠的穿過了時間的長河,來到了那個陰雨連綿的假期起始。
在那一天,他撿了一個陌生的,來歷不明的男人回家。
還允許他住進了自己的房子裡。
現在想來,斯內普有種後知後覺的荒謬。
也有慶幸。
因為每一次的鬼使神差,都有可能是命中注定。
斯內普想了很多很多,但是最終只是化為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好……」
或許這句話的分量也不是那麼輕。
從米歇爾臉上的明媚就能看出男巫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以後呀,這一天不僅僅會成為他的生日,也會是他的先生相遇的紀念日。
他們以此遇見,也以此懷念。
愈是重溫,便愈是幸福。
米歇爾的語氣像是從蜜里浸出來的一樣繾綣,還有幾分在撒嬌。
斯內普一向是抵禦不了男巫的這般舉動的,他無奈道:
「我假設本人先前不知道你的生日,維勒先生。」
頗有些一本正經時訓斥別人的態度。
口氣卻是反常的溫柔。
如果此時此刻,有霍格沃茨的小巫師在這裡的話,他們一定會異口同聲的驚呼起來:「天吶,老蝙蝠居然會這樣跟人說話!」
畢竟斯內普總是愛板著臉,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然後肆無忌憚的噴灑毒液。
「我知道,西弗……」米歇爾狡黠的笑了笑,似是一隻計謀即將得逞的狐狸。
斯內普甚至都能隔著空氣看到男巫那條本不該存在的,歡快的擺動的狐狸尾巴。
「我想要你嘛……」
魔藥大師面色一僵,他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點,卻被得寸進尺的管家先生攔住了去路。
他現在整個人都在米歇爾的懷裡,動彈不得,卻有些欲拒還迎的意味。
灰藍色頭髮的男人緊緊的摟住了他的先生,像擁住了什麼價值連城的珍寶。
米歇爾把頭輕輕的靠在了斯內普瘦削的肩膀上,帶著貓科動物一般的依賴。
活點地圖上,兩人的名字不受控制的靠近,重合,彼此不離。
好在沒人看到這番景象,不然就該擔心會被兩位惱羞成怒的教授殺人滅口。
他們此刻離得很近很近。
斯內普甚至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藍發巫師溫熱的呼吸吹打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側,感受到男人的隨意披著的長髮和自己的黑髮交合纏繞,曖昧不清。
魔藥大師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也就是這短短一拍的失神,給了蓄謀已久的米歇爾可乘之機。
他嘴裡在輕輕的念動著什麼咒語。
斯內普聽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這不是什么正經的白巫師會使用的咒語。
這一點從男巫的表情上就可以輕鬆的推斷出來。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感覺到頭頂上痒痒的,似乎有些奇怪的東西出現在了自己身上。
斯內普忍不住抬手去摸,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碰到黑髮,而是兩隻毛茸茸的,貓一樣的耳朵。
膽大包天的米歇爾·維勒!
斯內普露出一個氣急敗壞的表情,他狠了狠心,一把推開了緊緊纏著他的藍發巫師。
絲毫沒有憐惜。
這個可惡的傢伙根本不值得,也不需要他的同情!
「西弗不喜歡我了嗎?」
米歇爾看起來很受傷,他極為做作的垂下眼眸,宛若一個被負心漢害的傷心欲絕的可憐人。
星星點點的淚珠一顆一顆的凝聚在長長的,微翹的睫毛上,眼眶周圍是一片濕潤的,委屈的紅。
男巫好像很清楚自己哭起來的樣子有多麼勾人,多麼魅惑。
這無疑是極動人的,也是冷靜自持的魔藥大師根本無法拒絕的一處美景。
狡猾的豹子以此吸引,於是他的先生為此痴迷。
米歇爾·維勒又一次輕而易舉的贏得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專屬縱容。
「我喜歡你。」黑髮黑袍的男人主動抱住了這個長的很好看的小騙子,輕輕嘆氣道。
怎麼辦,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妥協的心。
得到了先生的親自許可,米歇爾再也控制不住即將噴涌而出的情感。
今夜註定漫長,也註定旖旎。
有兩個靈魂正相互依靠,相互包容。
它們最為契合,也最為親密。
永遠不會分離。
只是,在屋子外面呼呼的大風中,在窗戶搖晃的聲音里,在黑色的天空下,在皎潔的月色里。
夾雜著一些稀碎的,動人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