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是您要的東西。」
灰袍巫師佝僂著身軀踏上大殿,每一步都在斑駁的石磚上激起細微的塵埃,枯瘦的手指緊緊箍住水晶球,指節因過分用力而微微發白。
在距離台階還有十步的地方,他猛得單膝跪地,膝蓋與地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水晶球在他掌心幽幽泛著藍光,將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高背椅上無形的威壓——雖然那裡空無一人,但空氣卻如凝固的瀝青一般沉重。
「王,請您過目。」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仿佛是從遍布裂痕的陶罐里擠出來的。
捧著水晶球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那些在拍賣會交戰時留下的傷口,此刻正透過草草包紮的繃帶滲出暗紅的血珠。
高台之上的空氣突然間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扭曲,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椅子上,台下的巫師紛紛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
他們的王來了。
「你……做的很好……」隨後響起的聲音聽上去格外年輕,卻帶著似乎能夠凍結一切的冰冷。
「但是……」男人的話鋒驟然一轉,黑色兜帽下露出了一雙極具威懾力的金色眸子。
下一秒,灰袍巫師的身體無力的倒在了地上,那顆泛著幽藍的水晶球此時已經到了「王」的手中,蒼白的手指輕輕的撫過表面,男人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安靜的大殿中莫名的陰森。
「不愧是連國際巫師協會都要忌憚三分的人……」他抬手扯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了隱藏在兜帽下的一頭灰發,但不知為何,他的臉仍模糊不清。
「又或者是說……中世紀的死靈法師閣下……」
「午安。」男人微微頷首,朝著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他此前的一切大費周章,竟只是為了見到藍發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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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能確定我一定會來?」米歇爾輕輕皺了皺眉,語氣卻仍舊波瀾不驚。
他很確定自己並不認識眼前的男人,也很確定他的身份只有先生一個人知道。
除非這個人……也來自中世紀,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沒有人會擁有卡爾默那樣長久的耐心和堅持。
「因為……我知道現在您需要什麼……」他勾了勾唇,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精芒。
「其實我並不了解您的身份,是這根法杖告訴我您是它曾經的主人。」
男人抬起了右手的食指,米歇爾注意到上面正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這枚戒指上甚至沒有任何花紋,仿佛就是一件再平凡不過的裝飾品,但身邊人此刻顫抖的手指讓斯內普得出了答案——過去它屬於藍發巫師。
「你的條件是什麼?」米歇爾攥緊了手,面無表情的問道,早已愣住的阿曼達幾人開始沒來由的緊張起來。
「我知道您很強大,只是受到了一點不可抗的阻礙……」男人微笑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讓埃及魔法部不復存在。」
聞言,在場的幾個人都沒忍住愣了愣,包括米歇爾本人。
「……我不會幫你。」男巫搖了搖頭選擇了拒絕,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不會再被任何人要挾……」米歇爾輕聲說,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好像在透過面前的男人,注視著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男人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被逗樂般低笑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銀色戒指,戒指表面突然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熟悉的幽藍閃爍涌動。
「真是遺憾……」他的嘆息聲如同毒蛇游過沙地,「我還以為您會想拿回這個老朋友。」
在這一瞬間,那枚戒指突然變形延伸,在他掌心化作一截殘缺的銀白色法杖,杖身上纏繞著暗金色的紋路,似是神明降下的咒印。
斯內普的魔杖瞬間指向男人咽喉,黑袍在殿內無風自動,但米歇爾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西弗勒斯,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藍發巫師的語調中沒有一絲情感,好像在這個時候,他又變成了那個冷漠的死靈法師。
該死,什麼叫他和那個人之間的事!
斯內普咬牙切齒的想要即刻發作,卻在觸及米歇爾那雙深藍色眸子的瞬間沉默了下來——梅林在上,他永遠拒絕不了這樣的眼神。
等今天過後他再慢慢和男巫算帳。
他垂下了右手,面色陰沉的站在了原地。
「您看」,男人優雅地轉動手中的法杖,斷裂處漸漸浮現出一道虛幻的藍色火焰,「它還記得主人的氣息……」
熊熊烈焰中,無數黑色的殘影正搖曳、掙扎,若隱若現之間,米歇爾認出這正是當年自己封印在法杖中的亡靈。
阿曼達的魔杖突然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她驚愕地發現整個大殿的地面不知何時布滿了暗金色符文——它們正在瘋狂抽取在場巫師的魔力。
妮娜試圖施展幻影移形,卻像撞上無形牆壁般跌倒在地,扎著高馬尾的女巫上前扶起了她,而剩下的那個男巫則在第一時間握緊了他手中的魔杖,做出了一個準備格鬥的姿勢。
「你們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男人溫柔地說,法杖輕點地面。
符文開始閃爍,米歇爾感到一陣熟悉的虛弱感朝他襲來——那是被強行切斷與魔法本源聯繫的窒息感。
就和……當年從高塔墜落時一般無二。
不得不說,這位「灰燼」的「王」的十分強大,因為男巫清楚的知道,他的法杖極少有人能夠驅使——哪怕僅僅是施幾個最簡單的魔咒。
斯內普上前扶住了藍發巫師搖晃的身體,同時他用惡狠狠的語氣低聲道:「別想推開我自己面對,米歇爾。」
黑袍翻飛間,十幾瓶魔藥同時炸裂在地,升騰的煙霧中傳來灰發男人第一次失態的怒吼。
當視線再次回到清晰狀態的時候,眾人驚愕地發現那些金色符文正在被流淌滿地的黑色液體腐蝕著,並且光芒越來越微弱。
「有意思。」男人的左手從袖子裡掏出了他的魔杖,金眸中燃起真實的興奮。
他打了個響指,大殿穹頂應聲碎裂,露出懸浮在夜空中的巨大魔法陣。
時至今日,男人也僅僅能夠使用那根殘破的法杖一小段時間。
而現在,時間到。
他已經失去了最大的仰仗,可他仍然放肆的狂笑起來,金眸中盛滿了癲狂。
米歇爾仰頭望向了魔法陣中央緩緩成形的黑影,灰藍色的髮絲在魔力亂流中凌亂的飛舞。
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覺得男人有種熟悉感了——因為這張在魔法陣下逐漸清晰的面孔,正是當年被他親手封印在法杖中的,最危險的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