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亡靈做了交易。」米歇爾語帶肯定的對現在的情況做出了判斷。
「是……它渴望自由,而我……恰好渴望強大……」男人聞言坦誠的點了點頭,他從沒有想要隱瞞。
「你對埃及魔法部也沒有絲毫的興趣吧。」斯內普不禁冷笑了一聲,垂落在額前的黑髮在風中輕輕的飄揚,「你所做的一切,無非是因為你心有不甘……」
如同被揭開了什麼隱秘,灰發男人的情緒好像在一瞬間潰不成軍,他的金眸驟然收縮,瞳孔邊緣裂開一片蛛網般的血絲。
「憑什麼?我,菲利克斯·法奈爾,是當之無愧的天才,但這根法杖……它從來沒有承認過我!」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向後退去,腳步踉蹌指節攥得發白,漂浮在身側的也劇烈搖晃起來,藍色火焰再一次閃爍不息,映得他傷疤縱橫交織的面容忽明忽暗。
相較於斯內普和米歇爾的平靜心情,阿曼達幾人則是驚訝的打量著他們面前的這個男人,因為「菲利克斯」這個名字對於埃及,甚至是整個北非來說,都太熟悉了。
他是一顆橫空出世卻又突然消失的新星,曾令整個魔法界為之扼腕嘆息天才早早的隕落。
原來,這銷聲匿跡的幾年,他是被這根從不屬於他的法杖,被自己困住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嘶啞,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道道暗紅色的細長紋路如同活物般攀上他的手臂。
「原來如此。」米歇爾輕聲說道,周身空氣中不斷流轉的魔力突然暴漲,「它騙了你,你做的不是交易……」
年輕的男巫向前踏出了一步,他放下了魔杖,僅僅是動了動手指,那些被抽取的魔力便如潮水般退回到了眾人體內,「……而是獻祭。」
男人的眼神中涌動著震驚,但一切都為時已晚,他的灰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皮膚下浮現出與手臂上如出一轍的血色紋路。
「好久不見……愛德華……」藍發巫師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聲音在安靜得只有風聲的環境中響起來,好似一陣無奈的嘆息。
「好久不見……」男人再一次開口,沙啞的嗓音如同破碎的風箱。
顯然,這具身體裡的靈魂已經不是菲利克斯了。
愛德華雖然是法杖封印中最強大的一個亡靈,但他從不會傷害偉大的死靈法師——亡靈對來自死神的力量總是天然的親近與臣服。
「玩的很開心?」米歇爾朝著他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斯內普覺得男巫現在的心情……大概很不錯。
那被稱作愛德華的男人也忍不住笑了笑,「是啊,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騙過人了……」
拿回你的東西吧,男人用目光對著米歇爾如是說,他的身體不堪重負的向四周破碎開來,在開羅夜晚徐徐吹拂的一縷風中回到了法杖最頂端的深藍色寶石中。
異世界的身體終究無法承載住他的靈魂。
當這柄殘缺的法杖重新落入自己掌心的時候,藍發巫師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銀白色的金屬表面接觸到柔軟皮膚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暖流順著指尖蔓延而上,杖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開始不停閃爍、蜿蜒,如藤蔓般纏繞上米歇爾的手腕,卻在接觸到主人魔力的一剎那,化作了最溫柔的藍色光暈。
他輕輕撫過斷裂的杖身,那裡立刻泛起珍珠般的微光。
無數記憶的碎片突然湧入腦海——中世紀陰冷的城堡長廊,杖尖點亮的第一簇藍色火焰,那些曾並肩作戰的黎明與黃昏。
「找到你了……」藍發巫師輕聲感嘆,法杖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在低聲訴說這些年的思念。
他們也的確是陪伴了彼此很久的朋友。
斯內普在靜默中將目光投向前方,米歇爾眼睫微微顫動,未束起的藍發無風自動地在腦後飄揚。
那些髮絲間流轉的魔力光帶,此刻正與法杖殘存的能量產生奇妙的共鳴,在空氣中勾勒出一行又一行古老的半透明符文。
阿曼達幾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魔法光輝,仿佛在這一刻,連時間都在逐漸放緩了本應匆匆的腳步。
「收網。」年輕的部長簡短的對通訊徽章說道,宮殿外立刻傳來數道幻影移形的爆響。
妮娜三人已經給其他早就陷入昏迷的「灰燼」成員戴上了禁魔手銬。
粉發少女拍了拍手直起身子,紅瞳中跳動著勝利的火花:「這下夠埃及魔法部忙活三個月了。」
在隨著其他巫師離開之前,她突然想起什麼,轉頭望向了留在原地的男巫,目光落在那根仍在發光的殘破法杖上,喉間微微一動,卻還是沒有說出內心的疑惑。
阿曼達的指尖在羊皮捲軸上快速划過,記錄完最後幾行抓捕報告。
「後續審訊有進展會立刻通知你們。"棕色頭髮的女巫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次……多謝你們。」
斯內普和米歇爾不約而同的輕輕頷首。
夜風捲起阿曼達淺棕色的短髮,幻影移形的空間扭曲中,藍發巫師看見她最後做了個古老的手勢——那是北非巫師通用的正式感謝禮。
斯內普的黑袍隨著他的移動掃過遍布灰塵的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麼現在,」魔藥大師看向仍在凝視手中法杖的藍發巫師,聲音比地中海的夜風還要輕柔,卻帶著一種潛藏的冰冷,「是不是該談談我們之間的事了……」
米歇爾的身形微微一僵,他嘆了一口氣,輕聲念了一句古老的咒語,法杖便化作了一道金光,與此同時他的手指上多出了一個銀色的,再普通不過的戒指。
「對不起,先生……」他垂著腦袋牽住了斯內普的手,帶著些明顯的討好意味,魔藥大師想要甩開,卻在瞥見男巫眸中淚光的瞬間心軟了。
「我只是不想你受傷。」米歇爾的聲音很小很小,幾乎就要徹底消弭在兩人耳畔的風聲中,可斯內普聽的分外真切。
「難道維勒先生覺得本人還是學藝不精的未畢業小巫師?」男人的唇角譏諷似的勾起一抹弧度。
米歇爾搖了搖頭,「……不是……」他趕忙否認。
「沒有下一次了……」他的眼神誠懇。
「我希望你相信我……」斯內普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隨後反握住男巫的手,將人輕輕攬進了懷裡。
魔藥大師頭一回這樣主動,動作不免有些生疏和僵硬,米歇爾卻笑的開心。
「我永遠相信西弗。」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