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相信你。
這樣的話,魔藥大師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了。
作為雙面間諜,他好像一直都是個遊走在黑與白之間的中間人,從不被任何一方所認同,所接納。
斯內普總是對自己說,他不值得信任,也不在乎別人的所謂信任。
可他真的不在乎嗎?
男人抬頭望向身旁的藍發巫師,發覺他的目光永遠是這樣,溫柔而堅定,笑吟吟的,好似沒有什麼能夠改變那個鮮活在他眼中的自己。
斯內普忽然笑了起來,總是緊皺著的眉前所未有的舒展和輕鬆,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原本陰森沉默的魔藥教授,也擁有了微笑和感受幸福的能力。
「去喝一杯嗎?」米歇爾牽住了他的先生,溫聲詢問。
視線觸及到男巫眼中明晃晃的期待與雀躍,魔藥大師輕輕點了點頭。
斯內普其實不喜歡喝酒,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因為他的麻瓜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
他的童年記憶里,充斥著無數劣質酒精的味道,托比亞的辱罵和艾琳的尖叫,還有他曾不敢展望的,註定在無邊黑暗裡爛掉的那個未來。
霍格沃茨聚會時,教授們都喜歡喝酒,在同事們的盛情邀請下,有時候斯內普也會不情不願的喝上一杯。
「Come on,Severus,don't be unsociable!」
「Well……」
他們之間的對話往往是這樣的。
可魔藥大師仍然不喜歡酒,就像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痛恨他的父親,痛恨這個一輩子也不能擺脫的麻瓜姓氏一樣。
但他願意陪著米歇爾,看藍發巫師喝酒,看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在酒精和燈光的作用下顯得更加明亮,看這張年輕俊美的面龐上露出溫柔而幸福的笑容——這似乎是一件輕鬆而愉悅的事情。
也許此時此刻,「酒鬼」在他心中是個色調明快的褒義詞。
「嘿,他可是個真正的'酒鬼',我到現在都沒有看見他喝醉過一次!」愛德華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的身影從戒指里飄了出來,在半空中若隱若現。
聞言,米歇爾心中頓感不妙,原本因為酒精而有一些模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從沒喝醉過一次?斯內普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亡靈話語當中的重點。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在很早的時候,米歇爾曾經不小心「喝醉」過一次?
想到那個晚上,男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唇角隨即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危險弧度。
「西弗勒斯,你聽我解釋……」
怎麼解釋,顯然米歇爾也不清楚,他只能保持著臉上的微笑——儘管這笑容在燈光下愈發僵硬。
果然,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哇。
哪怕是找回法杖的死靈法師閣下,也會因為無力解釋而霎時間陷入語塞。
斯內普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米歇爾緊繃的神經上。
酒館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窩投下一片灰色的陰影。
「解釋?」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微微顫抖著奏響了樂曲,米歇爾卻無心欣賞他先生美妙而醇厚的嗓音,「我很好奇,從來沒有喝醉過的維勒先生」,指尖突然停滯在半空,「是怎麼被三杯火焰威士忌放倒的?」
愛德華在空中止不住的大笑起來,半透明的身軀像被風吹亂的煙霧般扭曲:「天哪!」
米歇爾抬手朝幽靈甩去一道靜音咒——他的無杖魔法早已十分得心應手,卻被斯內普的中途攔截了下來。
男人可是已經來了興致,事實上,在某些時候,魔藥大師的心中總會產生一些「惡劣」的小想法。
比如現在。
「看來……」斯內普將自己的另一隻手撐在了米歇爾椅背上,黑袍划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我們親愛的維勒先生需要重新定義'醉酒'的標準。」
他俯身時帶起一陣混合著草藥和威士忌酒精的氣息,正如魔藥大師這個人一樣,矛盾卻又令人止不住想要為之著迷,為之沉溺。
「不如就從……誠實的複述當晚每個細節開始?」
米歇爾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手中的酒杯突然結出一層冰霜。
要命。
愛德華吹了個輕快的口哨正要繼續起鬨,卻被男巫指尖突然燃起的的藍色魔嚇的逃到了酒館的天花板上。
偉大的死神啊,米歇爾在「惱羞成怒」的時候居然還在使用敬語!
身體半透明的亡靈先生在空中興致勃勃的怪叫了一聲,然後飛快的回到了藍發巫師右手食指處的戒指里,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放過我吧,西弗……算我求你了……」米歇爾妥協似的嘆了一口氣。
「是我不對。」藍發巫師的優點顯然就是認錯速度很快,並且態度誠懇,讓魔藥大師找不出一點不是。
斯內普輕咳了兩聲,隨即開口:「希望'騙子'先生不要再對他可憐的魔藥教授施展本領了……」
「當然,我保證,先生。」米歇爾從善如流的接過斯內普未盡的話語,笑著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