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劃破暗沉的天際，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轟然炸響，仿佛是沉睡的千萬亡魂，在雲端發出不甘的抗拒與吶喊。
「那……」
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孫震陽從角落裡站了出來，目光灼灼地看向梁旭輝，一字一頓道：「如果晚上的男單比賽，我能贏下上川櫻木，能不能……讓他退賽？」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梁旭輝更是定定地看了孫震陽許久，那雙銳利的眸子裡，漸漸泛起一絲訝異——他在孫震陽的眼底，看到了以往從未有過的、近乎燃燒的求勝欲。
那正是他最想看到的東西。
梁旭輝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點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以，只要你能贏下上川櫻木，不管最後你能不能拿下冠軍，我都同意洛霄辰退賽。」
「好。」
孫震陽重重應下，目光里淬著破釜沉舟的堅定：「我……一定會贏。」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不再是為自己而戰，是為兄弟，更是為胸前的國旗。
孫震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梁旭輝才走近洛霄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緩：「先好好休息。」
他又低聲叮囑了袁森幾句，便也轉身離去。
場館的喧囂漸漸淡去，林冉星和許朝朝這才緩步走過來。
林冉星杏眸微蹙，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不是說沒問題嗎？」
洛霄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顯尷尬的笑：「我自己心裡有數，問題不大。」
「如果……」許朝朝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如果晚上孫震陽輸了，你……你當真要打封閉上場？」
洛霄辰聞言，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這個問題，其實問的很多餘。
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沒得選——隊裡的命令，國家的榮譽，還有南城那段浸著熱血與榮光的歷史，都容不得他退縮。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林冉星和許朝朝也沒再追問。
良久，洛霄辰才轉頭看向林冉星，語氣儘量輕鬆：「好了，去準備你晚上的比賽吧，別分心。」
林冉星耷拉著腦袋，指尖鑽入手心，有些事她無力改變，便不敢輕易開口安慰。
她望著洛霄辰纏著繃帶的膝蓋，緊咬著下唇，沉默了許久才悶聲道：「好，那我去訓練了。」
話音落，她果斷轉身，背影繃得筆直，嘴角卻硬是揚起一個不算自然的弧度，努力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許朝朝剛要抬腳跟上，卻被洛霄辰叫住：「姐，老規矩，要是我爸媽找你，該怎麼說你知道吧？」
許朝朝回頭看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話我會帶到，但她信不信，我可不敢保證。」
「謝了，姐。」洛霄辰雙手合十，語氣里滿是誠懇。
「謝什麼？」許朝朝瞥了眼他那腫得老高的膝蓋，語氣涼涼的，「今天直播鏡頭懟那麼近，你傷得有多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瞞不住的。」
洛霄辰沒說話，只是垂眸盯著自己的膝蓋，眼神有些失神。
下午的訓練結束，沈佳和林濤早就守在場館外。
看到林冉星走出來，兩人立刻迎上去，沈佳攥著女兒的手，連聲追問：「霄辰的傷怎麼樣了？後面的單打是不是都要退賽了？」
林冉星抬眼看向母親，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泛紅，卻還是強裝鎮定：「問題不大，還在治療。明天單打退不退，得看他恢復的情況。」
林濤在一旁忍不住嘀咕：「都是內戰，他那麼拼幹什麼？還把自己弄傷了……」
「爸！」林冉星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他是運動員！只要站上賽場，不管對手是誰，都得拼盡全力去贏——這是對對手的尊重，更是對自己、對全隊負責！」
「好好好，是爸爸錯了。」林濤見女兒情緒不高，連忙服軟哄著，不敢再多說一句。
林冉星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聲音輕了些：「我晚上還有比賽，就不陪你們去吃飯了。」
「我們本來就沒打算打擾你。」沈佳連忙拉住她的手，柔聲叮囑，「特意沒提前告訴你我們來，就是怕你分心。好好打比賽，爸媽在台下給你加油。」
林冉星點了點頭，又跟父母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便轉身快步趕回訓練場。
街頭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女的腳步堅定，一如她對桌球的執念。
林冉星的女單八進四之戰，排在孫震陽比賽的前一場。
這場球打得酣暢淋漓，不過四十分鐘，她便以4:0的壓倒性優勢橫掃對手，昂首挺進半決賽。
場邊掌聲雷動時，林冉星卻沒多做停留，匆匆謝過觀眾便走向休息室——她的目光，始終鎖在即將開賽的一號球檯。
接下來，便是孫震陽與上川櫻木的硬仗。
自那日從洛霄辰身邊離開，孫震陽便卯足了勁備戰。
梁旭輝更是親自坐鎮，陪著他復盤錄像、拆解戰術，將上川櫻木的球路弱點摸得一清二楚。
比賽開始，戰況便瞬間進入白熱化。
孫震陽的發揮堪稱穩如磐石，球風卻一改往日的穩健，變得凌厲狠絕，反手快撕刁鑽凌厲，正手爆沖勢大力沉。
看台上的球迷漸漸沸騰，恍惚間，竟從他身上看到了洛霄辰的影子——那份遇強則強的狠勁，如出一轍。
可上川櫻木的進步同樣驚人。
他處理關鍵球時愈發細膩，相持球里的節奏變化防不勝防，心態更是穩得可怕。
孫震陽先發制人，連下兩局。
但上川櫻木很快調整狀態，憑藉滴水不漏的防守和刁鑽的落點，連追三局，將大比分反超為3:2。
第六局，孫震陽被逼到懸崖邊，在5:9的絕境下，他硬生生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連扳六分，以11:9驚險拿下，將比賽拖入決勝局。
「我的天！孫震陽今天瘋了吧！這球打得也太燃了！」
「看他打球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拼的樣子！這股勁兒，看得人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是他每次救球都拼盡全力，真怕他像洛霄辰那樣受傷啊……」
「你們覺不覺得，他今天像是帶著任務來的？會不會是教練組給他下了什麼死命令？」
「國乒男隊現在就剩他獨苗了，洛霄辰傷成那樣，明天男單肯定懸了……」
「到現在都沒發退賽通告！說不定就是在等這場結果——他贏了，洛霄辰就能安心養傷；他輸了，洛霄辰明天就得打封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