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姐!我跟你說,洛霄辰在我老家的時候,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看什麼都新鮮。
看著我爺爺家剛剛孵出的小雞,他竟然說那是小鳥;還不相信公雞會飛;雖然他能分辨小雞和小鴨,卻硬說那個鵝崽子是大一點的鴨子;白菜和包菜也分不清,看著那個胡蘿蔔的葉子硬說那個是香菜……」 她嘰嘰喳喳,把洛霄辰在鄉下的「糗事」和不同以往的鮮活模樣,一股腦兒倒給許朝朝聽。
兩人窩在被子裡,笑得前仰後合,被子都抖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溫暖的房間裡迴蕩。
笑了好一陣,林冉星才慢慢止住,喘了口氣,忽然湊近許朝朝,眨巴著大眼睛,語氣變得狡黠而充滿期待。
「好了,我的『匯報』完畢,現在……輪到你了哦,朝朝姐。」 她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許朝朝,「說說唄,你跟陽哥……怎麼樣啦?」
許朝朝臉上的笑意未消,白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我就知道!繞這麼大圈子,在這兒等著我呢!」
「說說嘛,說說嘛!」 林冉星抱著她的胳膊搖晃,軟聲央求,眼裡閃爍著不容錯辨的八卦光芒。
一向清冷示人的許朝朝,此刻臉頰也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眼神閃躲了一下,語氣故作平淡:「就……就那樣唄,正常談戀愛,還能怎樣。」
「就哪樣呀?」 林冉星不依不饒,窮追猛打,「『正常談戀愛』範圍可廣了!你們今天在樓下……我們可都看見啦!」 她促狹地笑著,意有所指。
許朝朝的臉更紅了,像染了上好的胭脂,她輕啐一口:「小丫頭片子,懂得倒不少!看到就看到了,還能有什麼別的?」
「真沒有……別的了?」 林冉星拖長了聲音,眼睛亮得像探照燈,上下打量著許朝朝。
許朝朝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伸手去捂她的眼睛:「林冉星!你還想怎樣?」
「哈哈哈哈哈……」 林冉星扒開她的手,笑得縮成一團。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復,重新靠過去,臉上的戲謔褪去,換上了難得的認真。
她握住許朝朝的手,聲音輕輕的,卻帶著關切:「姐姐,開玩笑歸開玩笑,你……要保護好自己。
陽哥人當然很好,很靠譜,但我媽媽常說,女孩子無論什麼時候,最終還是要自己懂得保護自己。
我們一路拼進國家隊,吃了那麼多苦,才有了現在的成績和位置,夢想和前途,永遠是最重要的。」
許朝朝看著她明明比自己小,卻一本正經說著「大人話」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片。
她反手握住林冉星的手,另一隻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是罕見的溫柔和寵溺:「知道了,小管家婆,你自己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屁孩呢,倒操心起我來了。」
林冉星順勢把頭靠在她肩上,像只依戀的小動物輕輕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卻無比清晰:「因為你是我最愛的姐姐呀。」
林冉星起身準備回自己房間,手剛搭上門把手,動作卻頓了頓。
她轉過身,看向靠在床頭、神色已恢復平靜的許朝朝,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朝朝姐,」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與平時活潑不同的鄭重,「其實……是辰哥讓我今晚一定過來陪你的。」
許朝朝抬眸,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林冉星走近兩步,聲音清晰而柔和:「他讓我告訴你,不管有沒有血緣,你都是他姐姐,在他這裡,你永遠有靠山,永遠有退路,也永遠有仰仗,誰都不能逼你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包括你的父母,也包括他的兄弟,孫震陽。」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寂靜,許朝朝怔怔地看著林冉星,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一層水霧瀰漫上來,模糊了視線。
那些被她強行壓在心底的委屈和酸楚,因著這句「永遠有靠山」,猝不及防地決了堤。
過年回家,父母對弟弟無底線的偏袒,甚至以「家庭責任」和「弟弟前途」為由,強硬地要求她儘快從國家隊退役,回家結婚。
他們為她物色的「好對象」,是個比她大了整整十歲的所謂「豪門」,對方允諾的五十萬彩禮和海城一套別墅,明確是給弟弟的「禮物」,還附帶一份保弟弟入貴族學院上大學,且一畢業即入職他公司經理的「前程」。
當她激烈反對,試圖談論自己的夢想和正在上升期的職業生涯時,換來的只是父母「不懂事」、「不孝順」、「白養你了」的指責和冷眼。
年夜飯不歡而散,她一個人在冰冷的房間裡待到半夜,最後是孫震陽連夜從深市飛到北城,又千里迢迢坐高鐵把她接回了京市。
高鐵飛馳,窗外是不斷倒退的萬家燈火,他們在沉默中跨了年,她什麼都沒說,孫震陽也什麼都沒多問,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那份無聲的支撐,她懂。
所有的堅強,在至親的算計和冰冷的現實面前,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而此刻,這句來自沒有血緣的「弟弟」的承諾,卻像寒夜裡陡然亮起的一簇火,暖得讓她心尖發顫。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洶湧的淚意逼回去,眼尾泛起隱忍的猩紅,對著林冉星,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
正是因為身後還有這些毫無保留相信她、支持她的人,她才敢有底氣與那個所謂的「家」徹底撕破臉,義無反顧地奔向屬於自己的賽道。
林冉星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心裡發酸,卻還是努力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輕聲道了晚安,退出了房間。
兩天後的清晨,林冉星和許朝朝結伴從運動員公寓出發,趕往總局進行上午的訓練。
早春的陽光清透,卻驅不散陡然籠罩過來的陰霾。
就在通往訓練館的林蔭路上,三個不速之客擋住了她們的去路——許父、許母,還有他們捧在手心的兒子許豪淇。
許父臉色鐵青,一看到許朝朝,二話不說,上前揚起手,「啪」一聲脆響,一個重重的耳光就甩在了許朝朝臉上!
許朝朝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清晰的指印觸目驚心。
她慢慢轉回頭,沒有哭,只是用冰冷至極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被她稱作父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