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本事了!翅膀硬了是吧?」許父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罵道,「敢跟野男人跑了?還敢不接電話?我告訴你,這門親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由不得你!」
許朝朝抬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刺痛的嘴角,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悲涼:「這些年,我拼命訓練,一場場比賽去拼,掙的每一分獎金,幾乎都給了家裡,你們還想怎樣?」
「你那點破獎金夠幹什麼?」許父嗤之以鼻,臉上毫無愧色,「一年到頭拿幾個冠軍?獎金有多少?夠給你弟弟在海城買套房嗎?夠給他鋪個好前程嗎?」
「不夠幹什麼?」許朝朝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家裡的房子,你們開的車,你們吃的穿的用的,還有許豪淇從小學到現在的學費、生活費,他身上這些名牌……」
她的目光掃過弟弟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球鞋,「哪一樣,不是我流汗流血,在球檯前一板一板打出來的?
這麼多年,你們問過我一句訓練累不累嗎?問過我受傷了疼不疼嗎?問過我輸了比賽難不難過嗎?關心過我一個人在外面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被欺負嗎?
沒有!每次電話,每次見面,除了要錢,你們還會說什麼?!」
這番控訴,字字泣血。
許父卻聽得惱羞成怒,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更加暴戾,上前一步又要動手:「反了你了!敢這麼跟你老子說話!」
許母也尖刻地幫腔,用力推搡了許朝朝一把,指甲幾乎戳到她臉上:「是你自己當年死活要打什麼桌球的!現在倒來怪我們不關心?你活該!都是你自找的!」
許朝朝被推得踉蹌一下,看著母親猙獰的面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朝朝姐!」林冉星又驚又怒,連忙扶住許朝朝,擋在她身前,對著許父許母急道,「你們怎麼能這麼說!她是你們的女兒啊!她打桌球是為國爭光,她很厲害的!」
「你算什麼東西!滾開!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許父惡狠狠地瞪向林冉星,眼神兇狠。
許朝朝怕失去理智的父親傷及林冉星,立刻將她拉回自己身後緊緊護住。
她挺直脊背,迎視著父母,語氣是心如死灰後的平靜:「對,都是我自找的,可要不是我『自找』打桌球,不是我一場場比賽『自找』著去打,你們能住上大房子,開上好車,過上現在這樣伸手就來錢的日子嗎?我要是不打球,你們還得供我上學,供我吃穿,那才叫負擔吧?」
一直冷眼旁觀的許豪淇此刻不屑地撇撇嘴,插話道:「姐,你說得輕巧,你學桌球,爸媽當初沒花錢嗎?誰不知道學體育燒錢。」
許朝朝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這個被父母寵壞了的弟弟,苦笑著搖搖頭:「我學球的費用,大部分是我乾爸乾媽資助的,不然,你以為就靠家裡,我能打到今天,打進國家隊?」
許豪淇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隨即又被理所當然的貪婪覆蓋,他嗤笑道:「乾爸乾媽?他們那麼有錢,怎麼也沒見把你養成大小姐啊?還是你裝清高,不敢多要?」
「許豪淇!」許朝朝厲聲喝止,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因為我不像你,心安理得做吸別人血的寄生蟲!我不想連累真正對我好的人!」
「你敢罵你弟弟!」許父聽到「寄生蟲」三個字,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理智盡失。
他手裡不知何時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拇指粗的短木棍,暴怒之下,掄起來就朝著許朝朝身上狠狠抽去!
許朝朝看著呼嘯而來的棍子,眼中一片死寂的倔強,竟真的不閃不避。
「朝朝姐!小心!」電光石火間,林冉星驚駭地尖叫一聲,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猛地從許朝朝身後撲出,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她身前!
「砰!」
一聲悶響。
木棍重重地擊打在林冉星的額角,劇烈的疼痛炸開,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順著她的眉骨、臉頰蜿蜒而下,鮮紅刺目。
時間仿佛靜止了。
許父舉著棍子僵在原地,許母驚愕地捂住嘴,連許豪淇都傻了眼。
「星寶——!」許朝朝驚恐慌亂,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愣住的許父狠狠推開。
她撲了過去,顫抖著手想去碰林冉星血流不止的額頭,又不敢真的觸碰,眼淚決堤般湧出,「你是不是傻啊!誰讓你擋上來的!你不要命了嗎?」
林冉星眼前陣陣發黑,劇烈的疼痛讓她小臉皺成一團,眼淚生理性地往外冒。
她努力聚焦,看著許朝朝淚流滿面的樣子,反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因為疼痛而抽噎斷續:「那你……你為什麼不躲呢……你不躲……那就只能我保護你啊……」
另一邊,訓練館內,洛霄辰和孫震陽正在進行日常的多球訓練,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訓練服。
突然,一個隊友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聲喊道:「霄辰!震陽!不好了!許朝朝在基地外面被人堵了!好像是她家裡人,情況不太對!」
兩人臉色驟變,幾乎同時扔下球拍,二話不說就跟著報信的隊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訓練基地外狂奔。
當洛霄辰和孫震陽氣喘吁吁地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許朝朝眼含淚水的看著林冉星滲血的額頭。
而林冉星,額頭一片駭人的鮮紅,鮮血正順著她蒼白的小臉不斷滴落,染紅了許朝朝的衣服。
許朝朝自己的左臉也紅腫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在目。
洛霄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轟」的一聲全衝上了頭頂,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瞬。
他幾步衝進人群,先是一把推開旁邊礙事的許豪淇,小心又急迫地查看林冉星的傷勢。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輕輕撥開她被血黏住的額發,看到那道皮開肉綻的傷口,瞳孔緊縮,眉頭擰成了死結。
「怎麼樣?疼不疼?除了頭還有哪裡傷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竭力維持著鎮定,但那份緊繃的恐慌和怒意幾乎要破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