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上面這些肯定是不能如實道來的。
施詩身形有些顫抖,目光裡帶著後怕,怯生生地望向對面的女哨警。
仿佛真的是一個第一次經歷哨兵之間慘烈打鬥,而被嚇到的普通人。
其實演技沒多精湛,不過勝在夠用。
她將整個經過稍作改動,隱瞞了了自己的使用精神力這一事。
只說是那幾個哨兵在追逐過程中分開了,自己是和夥伴合力逐個擊殺的。
並表示,現場的打鬥痕跡與那些哨兵體內殘留的能量能證明這一切。
一個普通女人獨自消滅5名SS級哨兵,怎麼聽都讓人驚掉下巴吧?
幸好她在細節方面處理到位,審問算是順利結束了。
女哨兵又帶著施詩做了個全身檢測,才領著她前往符消所在的療愈室。
走道,金屬牆壁的連接牆縫中微微透出藍色的光。
空中無人機搬運著紙質資料,來來回回好不忙碌。
哨警局的人形生活管家腹部緩緩打開,裡面擺放著早已接好的溫水,和新鮮的吃食。
隨時準備遞給工作中的哨警們。
女哨警帶著穿過工作區與休療區連結的長廊。
施詩通過透明的強粒玻璃將哨警局外的景色盡收眼底。
哨警局外面就是浮化森林。
自上而下的俯瞰,只能看見連成一片的茂密樹冠,和從樹冠縫隙中隱隱溢出來的濃霧。
仿佛一幅迷幻的畫,不斷向遠處延伸,看不見盡頭。
森林邊緣的哨警局建立得像一個高塔,而塔尖才是真正的工作區。
而外面,浮著以塔頂為中心環繞著的空中泊道。
透明的藍色泊道上停著一輛又一輛的懸浮警車。
穿過廊道,迎面的第一個房間就是療愈室。
女哨警帶她推門進去。
寬敞的療愈室兩側,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排排療愈艙。
而療愈室最中心擺放的,赫然是整個哨警局唯一的高級療愈艙。
療愈艙旁邊站著一位身形勻稱,身著白褂的男性。
他此時正運作著身前的虛擬光屏記錄著什麼,嘴裡喃喃。
聽到身後的腳步,他轉過身,笑容溫和,親和的氣質與整個療愈室仿佛融為一體。
在進療愈室的之前,施詩就感受到了D級嚮導的精神力波動。
顯然就是眼前這位了。
女哨警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尊敬。
「徐向,幸苦。」
徐嚮導點點頭,女哨警又為施詩做了簡單介紹。
「您的同伴狀態平穩,預計明天早上就能甦醒,您不用太擔心。」
徐嚮導將虛擬光屏調到施詩面前,上面記錄的正是符消的各項療愈數據。
施詩面色平靜,簡單掃了一眼。
「您也很厲害,我剛剛看到了您的檢測數據,一個普通人,部分數據快趕上半個F級哨兵了。」
徐嚮導又調回光屏,查看著施詩剛新鮮出爐的檢測數據,眼底的興味不加掩飾。
確實沒什麼稀奇的。
在這個星際時代,沒覺醒成為嚮導或哨兵的普通人為了更好的前途,健身鍛鍊必不可少。
把肉體力量鍛鍊到與哨兵匹配的普通人,也不在少數。
只是放在日常生活中很少遇到就是了。
然而符消68%的精神污染數據,則引起了女哨警的注意。
這項數據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不在安全範圍,但又離暴動標準數據相差甚遠。
她眉頭微蹙,略帶審視的目光移到躺在療愈艙內的符消,隨後又落在施詩身上。
女哨警掩下心中的懷疑,面色如常:「那所地下實驗室規模很大,哨警局人手不足,已經聯繫了聯邦N9官方哨兵軍隊,現下正在進行捉拿清剿行動。」
「您與您的同伴功不可沒,待您同伴醒來做完筆錄後,會有鼓勵金的。」
說完又看了看光腦上的時間:「哨警局有空餘的辦公室,您可以在辦公室里休息。」
施詩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也面不改色,搖頭:
「不用了,我在這裡休息就好,麻煩了。」
女哨警倒是無所謂施詩在哪裡休息。
「那一會我讓生活管家把智能移動床給您送來。」
施詩淡淡道了聲謝。
徐嚮導又向施詩和女哨警簡潔說明了一下符消的受傷狀況以及治療進度。
交代完施詩一些注意事項,就和女哨兵一起離開了。
身後傳來「咔噠」的輕響。
施詩嘆了口氣,緩緩走向高級療愈艙。
療愈艙內泛著暖黃的光,不斷閃爍著治療的星點,符消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黑髮少年雙眼緊閉,雙手乖乖交疊著,前額的碎發自然垂落,微微遮住了眉眼。
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夢魘,又仿佛陷入某種執念。
往日微紅的唇有些泛白,揭示著他此刻極差的身體狀態。
施詩安靜地看著他。
此時此刻的符消倒是沒了平時的陰鬱,多了幾分乖巧。
她嘴唇緊抿,黛眉蹙起,不禁有些苦惱,該怎麼和符消解釋。
為了前後說辭一致,自己是一定要和他對好「劇本」的。
哨警那邊遮掩過去,說是自己和符消合力對付的5個哨兵。
可符消知道不是這樣啊,他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在他暈倒後到哨警執法隊趕到的這段時間,唯一變數的可能只會出現在她身上。
「叩——」
敲門聲成功打斷了施詩的思考,是那個人形生活管家過來了。
將智能移動床放好後,施詩看了眼療愈室內虛擬鐘錶的時間,已經是凌晨3點。
她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先暫時將這件事放一放,休息要緊。
該來的總會來,不過早晚的事。
從決定隱瞞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遲早會暴露,並為此付出代價。
......
日光帶著清晨的溫柔,透過窗戶的玻璃照進療愈室,打在高級療愈艙的透明隔離罩上。
像是為艙內的人單獨打了光。
符消是在這個時候醒的。
陽光晃眼,他推開隔離罩,坐了起來。
昨夜打鬥留下的傷口早已癒合,身體除了高度消耗後的疲憊,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在清醒後的瞬間,符消心下一驚。
他不顧虛弱的身體,想強行跨出療愈艙。
結果剛邁出一步,便雙腿發軟,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他抬頭,視線慌亂,呼吸急促,喉嚨發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像是在尋找、確定著什麼。
目光在觸及到床上熟睡的人後,停駐不動。
心中那隱秘的,「她在哪裡」的慌亂與「無法再見」的恐懼也隨之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能夠真實看見和感知的踏實安定。
他像是重新活了過來,半晌才喘勻一口氣。
她還在,她沒事,自己也還活著。
這個認知的出現,令他的眸光柔和了下來,嘴角扯出的笑容,帶著失而復得後的慶幸。
符消艱難從地上爬起,直勾勾地盯著熟睡的施詩。
這一刻,一切似乎都靜謐了下來,只有胸腔里心臟有力地跳動。
他安靜享受著這劫後餘生難得的平和。
還好,還好......
符消移動著沉重的身軀,慢步走到了智能移動床邊。
他眸光微動,安靜地用眼睛描摹著她的睡顏。
自己能夠活下來,無疑是施詩的功勞。
隨後,他動了。
符消用指尖戳了戳施詩的肩。
語調繾綣,混著撒嬌的味道,又帶著剛醒的啞意。
「詩詩,過去點。」
熟睡的施詩眉頭皺起,不想理會他,扭過腦袋繼續睡。
符消還沒放棄:「詩詩,我困。」
施詩煩躁地捂住了耳朵,企圖用這種方式讓符消自覺閉嘴。
符消才不管呢:「詩詩,好詩詩......」
施詩終於受不了了。
起床氣在這一刻發作,她語氣十分不耐煩地「哎呀」了一聲。
但眼睛依舊沒睜開,只往旁邊挪了挪,給符消空出了位置。
符消得逞輕笑,如願以償地躺下。
他調整了個板板正正的睡姿,腦袋朝向施詩,鼻尖輕嗅著她傳過來的淡淡發香,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