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液體被緩緩推送至體內,連帶著靈魂都引來一陣顫慄。
空蕩蕩的針管被她隨意丟棄在地上,然後被機器人管家收起,丟進垃圾桶。
冷,是施詩身體感官的第一反饋。
皮膚像是結了一層冰霜,摸上去又冰又硬。
她展開自己的手心,去觸摸大腿上的那塊肌膚。
針孔扎進的位置,原本青紫的淤青變得烏黑,高高腫起的皮膚連帶著孔洞的邊緣被外翻了出來,粉色的皮肉裸露在外。
哪怕是輕微的觸碰都讓她疼痛不已。
市面上沒有專門為嚮導研發的抑制劑,所以施詩注射的是哨兵使用的。
兩者的構造不同,所以施詩才會有這麼劇烈的負面反應。
冷......
好冷......
施詩從存儲球中取出隔離貼,貼在孔洞上。
傷口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她放下裙子,顫抖著手把自己蒙在被子。
沒事,忍夠一小時就會沒事。
忍夠一小時就過去了。
小黑早就清醒過來。
抑制劑開始發揮作用,它聞不到那好聞的茉莉香了。
小黑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鼻尖輕輕拱了拱施詩的被角。
見施詩沒反應,有些擔心,它恢復自己的本體。
黑虎龐大的身軀瞬間將施詩的大床占滿。
小黑輕手輕腳地趴下,靈活的尾巴將施詩圈住,往自己毛絨絨的肚子上帶。
那是施詩最愛摸的地方。
小黑散發的體溫稍稍驅散了身體的寒意,施詩的背緊緊貼著小黑,這樣才好受些。
施詩只覺得注射的抑制劑在身體的每個角落來回奔跑,不要命地攻擊著她的器官。
到來的先是疼痛,然後在原位留下冰寒的冷意。
這簡直比姨媽痛還折磨人。
她牙關死死咬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將一聲聲忍痛的悶響咽回喉嚨。
一小時太漫長了,直到她最後忍到脫力,抑制劑帶來的折磨才結束。
施詩躺在床上喘著氣,還帶著點苦中作樂的心態。
這不相當於做了一小時高強度的有氧訓練?
再繼續下去,怕不是要練出和陶妍年一樣的肌肉了。
哨兵的抑制劑效果對嚮導來說太過猛烈,但也確實有用。
至少人家哨兵用一支只能頂住半天結合熱,施詩注射一支卻能維持4天的藥效。
也就是她過一次易感期,只用注射兩支抑制劑。
雖然帶來的負面影響確實難挨,但這個維持時長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要不是實驗室要研究緩解劑分不出那麼多人手,她真想再開一個研究嚮導專用的抑制劑項目。
再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施詩撈起床上變回幼崽模樣的小黑去了餐廳。
空中島嶼的機器人管家將熱乎的飯菜端上餐桌。
誘人的菜香隨著熱氣飄蕩在空中,鑽進施詩的鼻子裡。
聞得她肚子直叫。
小黑在她腿上趴下,乖乖等著她吃完飯再陪自己玩。
施詩一邊扒拉著碗裡的飯,一邊刷著光腦。
她先是點開和羅秘書的聊天框,發現羅秘書又給她發了好幾條工作匯報。
施詩一一閱讀後給她回了信息。
【詩:知道了,你自己做決定就好。】
【詩:這幾天不要讓人來打擾我,】
秒懂是羅知藝的技能,秒回是秘書的基操。
【羅秘:收到院長,需要我為您再準備幾支抑制劑嗎?】
【詩:備著吧。】
【羅秘:收到。】
退出聊天框往下劃拉,又發現今天上午剛加的央池給她發了好多信息。
【央塔主:還是十分感謝施院長能夠同意為我弟弟疏導,我為您準備了黑塔種植的茶葉,希望您不要嫌棄。】
施詩點開星際快送的信息欄,確實看到一份包裹信息顯示已送達代收點。
茶葉?可別是今天早上的那什麼創新茶吧?
施詩將包裹信息轉發給羅秘讓她去取,之後就點開新聞又翻看起來。
熱搜榜的榜一還是關於地下室事件的討論,榜二是今天嚮導院和黑塔的友好「交涉」。
她沒有點開,評論區翻來翻去還是那幾句話,她都看膩了。
再往下劃,終於看到了她感興趣的內容。
[黑塔重刑犯出逃,陳年舊案有蹊蹺!]
點擊進去,星網民眾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就說當年的案子有內幕吧!帝國都沒審理清楚就判案了!】
【這和內幕不內幕沒關係啊!他重傷了一名A級嚮導是事實啊!】
【樓上的,這裡沒否認他重傷A級嚮導這件事,只是討論這案子背後的故事,你那麼應激幹什麼?】
【我也覺得,雖然是私生子,但人家在公眾場合都談吐得體,為人彬彬有禮,不像是壞人。】
【狂化前當然不是壞人了,狂化後還有誰能維持理智呢?】
【說起狂化,我記得當時他是在當年大比的時候等級突破,然後在升級過程中狂化的吧?】
【你這麼一說我也記起來了!真巧啊!他逃獄剛好今年大比又取消了。】
大比?
施詩記得是3年前她沒參與的那次。
那段時間她和符消在某個地下室潛伏,沒怎麼關注新聞,直到後面才知道的。
她繼續翻看評論區。
【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雖然說哨兵在升級過程中狂化是常事吧,但誰會選擇在大比過程中突破啊?不怕影響比賽成績嗎?】
【搶風頭唄,私生子都是些沒見過世面沒格局的玩意兒,想讓大家都知道自己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能碾壓家裡的長女成為3S級哨兵,滿足虛榮心而已。】
【上面的別帶有色眼鏡看人!明明當時就有傳言,說是豪門裡被當作繼承人培養的長女嫉妒天賦過人的私生子,擔心他越過自己成為繼承人,處處針對他!】
【你們說的都是些猜測!沒法證明這件案子有問題!】
【你們怎麼都關心案子?難道只有我疑惑這私生子是怎麼衝破黑塔的牢獄跑出來的嗎?】
【黑塔那邊不是已經發了公告了嗎?你沒看啊?】
【不就是說巡邏人數變少所以跑出去的嗎?但黑塔地牢里那麼多關押的3S級哨兵是擺設啊?他們跑不成只有2S級哨兵跑成了?】
施詩的目光停留在這條評論上,這就是她懷疑的點。
央池在宇宙飛艦上說過。
在地下室的事件爆出來之後,他第一時間通知所有星球哨兵軍隊,速速巡查所有角落。
因為黑塔管轄的星球又散又雜,他還分出了黑塔總部的哨兵軍隊去幫忙。
當天黑塔里的巡邏哨兵是很少的,可地牢里的看管哨兵人數沒變。
這種情況下,地牢里的哨兵確實能夠趁此越獄。
但在黑塔地牢內,外界的消息是絕對封鎖的。
所以這件事發生的前提是要先知道外界情況。
除非是有人單獨把消息帶給了這個落魄豪門的私生子,不然沒可能跑走。
但這評論區的討論確實有參考價值,或許能作為切入點去調查。
施詩搜索了相關案件和討論帖,找到了3年前帝國官方發的公告。
她大致瀏覽了一遍,終於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個帝國豪門的私生子在15歲時就覺醒成為2S級哨兵。
彼時的豪門早已因人才凋零,在帝國的上流階層失去了話語權。
於是這個私生子被豪門老爹直接帶回去,辦了個盛大的宴會公開身份。
當時還上了帝國的熱榜新聞,整個帝國有頭有臉的錢權門第都被請來了。
現場流出來的照片盡顯觥籌交錯、錢權之巔的盛景。
可以說是燃盡最後的余灰,只是為了讓大家看到他們家還有價值,還能拿出在這個階層待下去的籌碼。
效果也很顯著,自從那個宴會以後,帝國大大小小的活動也能看到他們家的身影了。
也許是這一家子註定無緣上流社會吧。
外患剛走,內憂就來了。
私生子很聽話。
可能是被拋棄在外久了,突然出現的父愛,和「家人」的關懷讓他手足無措。
到底還只是一個15歲的孩子,母親又早早去世。
只有手上那老款光腦,每個月定時彈出贍養費的接收消息。
他看不透這份親情背後的虛偽,又或許是不敢戳破這份假象。
他想留住這份「愛」。
於是他拼命成長,他錯把他們對價值的追捧當成家人對他的喜愛。
他把自己的血肉溶解,重新雕刻成只為價值與成功而活的容器。
但他飛速的進步引來的不止有嗜甜的果蠅,還有摧毀的胡蜂。
他的姐姐,他豪門老爹和原配生出的第一個孩子只是個A級哨兵。
在他回來之前,一直都是這位家裡的長姐打理著家業,和豪門老爹在外應酬。
偶爾還能在新聞上窺見她為了某個項目,配合某位甲方堆笑的身影。
在他回來之後,那些豪門的宴會再也沒看見她。
只能看見一位慈祥的父親拉著自己那成器的兒子到處認人。
這是你大姨,那是你叔叔。
再後來,一些公眾場合上的媒體視頻。
姐弟倆毫無交流的狀態,與家裡其他人對他關切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外界紛紛開始猜測,並扒出更多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