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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較量

2026-09-16 16:00:01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信送出去了三天,沒有回音。

  謝昭每天早上去書房之前,都會先問管家一句:「平陽侯府有信來嗎?」管家每次都搖頭。第三天的時候,管家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謝昭心裡咯噔了一下,追問了一句,管家才吞吞吐吐地說:「侯爺,老奴聽說——平陽小公子把您的信當眾念了,在醉仙樓念給一桌人聽,說——」

  「說什麼?」

  「說『謝昭被關了幾天的禁閉就變成書呆子了,還管起我來了,他算老幾』。」

  謝昭的臉一下子白了。不是氣的,是臊的。他以為自己和趙衍是朋友,以為他寫的信趙衍會認真看、認真想。可趙衍把他的信當成了笑話,當眾念,念完了還踩一腳。他想起自己寫信時的樣子——鋪開紙,提起筆,一字一句地寫,寫得那麼認真,那麼虔誠,像在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在趙衍眼裡,那不過是一個被關傻了的書呆子在說夢話。

  他沒有去書房。他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覺得丟人。不是丟謝昭的人,是丟沈硯的人。沈硯說「可以」,沈硯說「驕傲」,沈硯把那封信封好,讓人送去平陽侯府。現在那封信被當眾念了,被當成了笑話。趙衍笑話的不是他謝昭,是沈硯教出來的學生。他給沈硯丟臉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三聲敲門,停頓,再三聲。不急不躁,像心跳一樣穩定。

  「侯爺。」沈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謝昭沒有應。

  「侯爺,臣進來了。」

  門被推開了。沈硯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家常的月白袍子,手裡端著一碗粥。他看見謝昭坐在床邊,走進來,把粥放在桌上,在謝昭對面坐下。

  「侯爺聽說了?」

  「聽說了。」謝昭的聲音悶悶的,「你的粥拿回去吧,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侯爺早上沒吃飯,中午再不吃,胃會疼。」



  沈硯看著他,沒有說話。謝昭吼完就後悔了。沈硯沒有做錯任何事,是他自己寫的信,是他自己看錯了人,他憑什麼對沈硯發火?

  「對不起。」他的聲音低下來,「我不該吼你。」

  「臣不介意。」沈硯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侯爺先吃飯。吃完了臣有話跟侯爺說。」

  謝昭看了一眼那碗粥。紅棗粥,還是熱的。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粥是甜的,可他喝在嘴裡是苦的。喝完粥,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看著沈硯。「你要說什麼?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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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看著他。「侯爺覺得丟人?」

  「嗯。」

  「覺得給臣丟人了?」

  謝昭低下頭。「嗯。」

  「侯爺覺得,臣會在乎別人怎麼看臣?」

  謝昭抬起頭,看著沈硯。沈硯的眼睛還是那麼平靜,和平時一模一樣。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心疼——什麼都沒有。就是平靜。

  「臣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臣。」沈硯的聲音很輕,「臣只在乎侯爺怎麼看自己。」

  謝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侯爺寫信給趙衍,是做對的事。趙衍把信當眾念了,是趙衍做錯的事。侯爺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覺得丟人?」沈硯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侯爺覺得丟人,是因為侯爺在意趙衍怎麼看侯爺。趙衍怎麼看侯爺,重要嗎?」

  謝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趙衍怎麼看他不重要。他早就不是趙衍那種人了,他不需要趙衍認可他。他難受的是——他以為趙衍會聽他的,會把他當回事。他高估了自己在趙衍心裡的分量,也高估了趙衍這個人。

  「侯爺,趙衍不是侯爺的朋友。」沈硯的聲音很輕,「侯爺真正的朋友,不會在侯爺不在場的時候把侯爺的信當眾念。侯爺以前覺得他是朋友,是因為侯爺那時候和他一樣。現在侯爺變了,看人的眼光也會變。侯爺會發現,以前覺得好的,現在覺得不好。以前覺得對的,現在覺得不對。這不是侯爺變了,是侯爺長大了。」

  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沈硯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但不是疼,是一種被拔掉什麼東西的鬆動。他一直以為趙衍是他的朋友。他們一起喝過酒,一起砸過東西,一起罵過那些「假正經」的人。他以為那是友情,可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兩個同樣沒人管的混蛋湊在一起取暖。趙衍不需要他,就像他現在不需要趙衍一樣。


  「沈硯,我以後不會再給趙衍寫信了。」

  「臣知道。」

  「我也不會再把他當朋友了。」

  「臣知道。」

  謝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我去讀書了。」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沈硯,謝謝你沒有說『我早就告訴過你』。」

  身後沉默了一瞬。「臣不會說那種話。沒有意義。」

  謝昭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走出房間,朝書房走去。沈硯跟在他身後,隔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到他,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在盯著他。

  到了書房,謝昭在書案後坐下,翻開書,開始讀。他讀了幾頁,讀不進去。腦子裡全是趙衍念信的畫面——他想像不出來,因為他沒見過趙衍念信時的樣子。但他能想像出那些人的笑聲,那種「看啊謝昭也有今天」的笑聲,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在他身上。

  但他沒有放下書。他逼自己讀。沈硯說過,讀書不能停,停了就生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行一行地過。

  沈硯坐在對面,批著摺子。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謝昭讀了半個時辰,忽然聽見沈硯放下筆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沈硯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壓著火漆,沒有署名。沈硯拆開信,看了幾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輕,很快,但謝昭看見了。

  沈硯把信折好,放回抽屜里。他的動作很快,但謝昭還是看見了信紙一角露出的幾個字——「南疆」「急」「速回」。

  謝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南疆?出什麼事了?他想問,但忍住了。沈硯沒有主動說,說明不該讓他知道。他低下頭,繼續讀書。但他讀不進去了。他的腦子裡不再是趙衍的笑聲,而是那幾個字——「南疆」「急」「速回」。

  又過了半個時辰,沈硯站起來。「侯爺,臣要出門一趟。晚飯不用等臣。」

  謝昭抬起頭。「去哪?」

  「兵部。」

  謝昭知道沈硯在撒謊。去兵部不會用「速回」這樣的字眼。但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好。」

  沈硯穿上外袍,快步走出了書房。謝昭坐在書案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不是那種「沈硯不在」的空,是一種「沈硯有事瞞著我」的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沈硯的身影穿過院子,消失在迴廊的盡頭。風很大,吹得光禿禿的海棠樹枝嗚嗚響。謝昭站在那裡,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框。

  他在想——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南疆出了什麼事?沈硯為什麼不告訴他?是怕他擔心,還是怕他衝動?他已經是那個「遇到事情不會衝出去」的人了嗎?他還不是。沈硯不告訴他,說明他還不是。

  謝昭鬆開窗框,走回書案後坐下。他鋪開一張紙,拿起筆,開始寫字。他寫的是——「沈硯平安回來。」寫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沈硯要去多久,不知道那封信里寫了什麼,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只能在這裡等著,把擔心壓在筆尖下,寫進紙里。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燈盞里的火苗跳了跳。謝昭寫了滿滿一頁「沈硯平安回來」,把紙折好,收進袖子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宮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宮門在很遠的南邊,他看不見。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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