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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等待

2026-09-16 16:00:33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沈硯走後的第一天,謝昭覺得太傅府像缺了什麼。不是缺了人,是缺了那種讓人安心的存在感。以前沈硯坐在書房對面,哪怕不說話,謝昭也知道他在。現在那個位置空了,只剩下一盞茶、一摞摺子、一把他沒用過的筆。謝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對面空空的椅子,心裡空落落的。

  他翻開書,讀了半個時辰,讀不進去了。不是因為讀不懂,是因為太安靜了。以前沈硯在的時候,書房裡有翻摺子的聲音、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偶爾沈硯說一句「侯爺專心」。現在什麼都沒有,安靜得像一座空廟。

  他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對面的位置,坐下。沈硯的椅子比他硬,坐墊薄,靠背直。他坐在上面,看著自己剛才坐的位置,忽然覺得沈硯每天坐在這把硬椅子上批摺子,一坐就是幾個時辰,腰一定很疼。

  他站起來,把椅子放回原處,走出書房。

  院子裡,海棠樹的葉子已經密了,綠油油的,在風裡沙沙作響。樹下有一把石凳,沈硯偶爾會坐在這裡喝茶。謝昭走過去坐下,看著那棵海棠樹。他想起沈硯說過,他母親生前最喜歡海棠。太傅府里的這棵海棠,是他母親親手種的。沈硯每天看著這棵樹,就像看見母親一樣。

  謝昭不知道沈硯的母親是什麼樣子。但他想,一定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不然怎麼養得出沈硯這樣的人——打人的時候不留情,上藥的時候不敷衍,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做事的時候從來不讓人擔心。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刻鐘,站起來,走回書房。翻開書,繼續讀。這一次他讀進去了。不是因為他心靜了,是因為他想通了——沈硯不在,他更要好好讀書。沈硯回來要檢查功課,他不能讓沈硯失望。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謝昭在書房裡讀書的時候,管家送來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謝昭親啟」四個字,是沈硯的字跡。謝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

  「侯爺,臣已到山東,一切安好。勿念。」

  謝昭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沈硯說「勿念」,可他知道沈硯寫這封信的時候,一定在想他。不然不會剛到就寫信。

  他把信折好,放進袖子裡,和之前那封放在一起。然後他鋪開紙,提起筆,想給沈硯回信。寫什麼呢?「你吃了嗎?睡得好嗎?人救出來了嗎?」這些都不能寫。沈硯在山東,信在路上要走好幾天,寫這些沒有意義。

  他想了一會兒,在紙上寫了四個字——「我很好。昭。」

  寫完之後,他看著那個「昭」字,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從來沒有在沈硯面前自稱「昭」,都是「侯爺」或者「我」。可他覺得,寫信的時候,應該寫「昭」。因為沈硯看信的時候,看到的不是「小侯爺」,是謝昭。

  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交給管家。「送去山東。」

  管家接過信,猶豫了一下。「侯爺,大人走的時候交代,侯爺的信要等大人來信之後再回。」

  謝昭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交代的?」

  「走的那天早上。」

  謝昭的鼻子一酸。沈硯連這個都想到了。他知道謝昭會寫信,怕他寫信的時候衝動,說什麼不該說的話,所以讓管家等他來信之後再回。沈硯在山東,忙著救人,還惦記著他會不會衝動。

  「我知道了。」謝昭深吸一口氣,「等他下一封信來了,我再回。」

  管家點了點頭,退下了。

  謝昭在書案後坐下,翻開書,繼續讀。他讀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看進去,每一句話都想明白。他要把根扎深,深到沈硯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他長了多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沒有信來。謝昭每天去書房之前,都會先問管家一句:「山東有信來嗎?」管家每次都搖頭。

  第六天,謝昭在書房裡讀書的時候,管家送來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謝昭親啟」,是沈硯的字跡。謝昭拆開信封,裡面有兩張紙。第一張紙上寫著——「人已救出。臣在山東等證人養好傷,一同回京。侯爺勿念。」第二張紙上寫著——「侯爺的字,有沒有進步?」

  謝昭看著第二張紙,笑了。沈硯在山東,忙著救人,還惦記著他的字。他把信折好,放進袖子裡,然後鋪開紙,提起筆,開始回信。他寫了一行字——「字有進步。等你回來檢查。昭。」

  寫完之後,他看著那行字,覺得自己的字確實比半個月前好看了。橫平豎直,撇捺舒展,雖然和沈硯寫的還有差距,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樣歪歪扭扭了。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交給管家。


  管家接過信。「侯爺,大人說,信要等——」

  「我知道。等他下一封信來了,再送。」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沒有信來。謝昭每天讀書、習字、批奏報。他把根往下扎,一點一點地,不急不躁。他學會了等。不是那種焦躁的等,是一種安靜的、像樹在土裡紮根一樣的等。

  第十天,謝昭在書房裡讀書的時候,管家送來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謝昭親啟」,是沈硯的字跡。謝昭拆開信封,裡面有一張紙,紙上寫著——「臣已啟程回京。五日後到。侯爺的字,臣回來再看。」

  謝昭看著那行字,心跳快了幾拍。沈硯要回來了。五天後。他把信折好,放進袖子裡,然後站起來,走出書房。他走到院子裡,看著那棵海棠樹。海棠樹的葉子還是那麼綠,在風裡沙沙作響。

  「沈硯,」他在心裡說,「我等你回來。」

  他走回書房,在書案後坐下,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字。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划,不急不躁。他要把字寫得更好看,等沈硯回來的時候,讓他看到自己的進步。

  他寫了一個「永」字,又寫了一個「沈」字。他看著那個「沈」字,覺得很好看。不是字好看,是字的意思好看。他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袖子裡,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五天後。沈硯回來了。

  謝昭站在府門口,看著遠處。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金黃色的光灑在街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色。他等了半個時辰,看見一個人從街角走出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頭髮用木簪束著,步伐不緊不慢。沈硯。

  謝昭的眼眶紅了。他跑過去,在沈硯面前停下來。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侯爺,臣回來了。」

  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你回來了。」

  「臣答應過侯爺,會回來。」

  謝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你瘦了。」

  「山東的飯,沒有府里的好吃。」

  「那你回來多吃點。」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臣會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太傅府。沈硯走在前面,謝昭走在後面,隔著三步的距離。和以前一樣。但謝昭覺得,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等的人。他是在等的時候,把根扎深了的人。

  到了書房,沈硯在書案後坐下,看著謝昭。「侯爺的功課,臣要檢查。」

  謝昭把這段時間寫的字摞在一起,遞給沈硯。沈硯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皺,是一種很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的變化。

  「侯爺的字,進步了。」

  謝昭的鼻子一酸。「你不是說『尚可』嗎?」

  「這一次,不是尚可。是進步。」

  謝昭笑了。哭著笑,笑著哭,狼狽極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沈硯,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都讀書、習字、批奏報。我沒有衝動,沒有惹事,沒有給你添麻煩。」

  沈硯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不是感動,是一種更安靜的、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的光。

  「臣知道。臣一直知道。」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那些字。每一個字,都是他在等待的時候,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腳印。他不知道前面的路還有多長,但他知道,沈硯回來了。他們可以一起走了。

  不是被保護地跟著,是並肩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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