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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規矩不改

2026-09-16 16:00:41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證人老劉的證詞遞上去之後,謝昭以為事情會朝著好的方向走。皇帝信了,派人去山東核實,只要核實無誤,他父親的清白就能昭告天下。他每天都在等消息,等得心焦,等得坐立不安。

  可消息沒等來,等來的是另一道摺子。

  那天下午,謝昭正在書房裡臨帖,沈硯從外面回來,臉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他走進書房,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在書案後坐下,拿起筆,開始批摺子。和平時一模一樣。但謝昭知道,不一樣。

  「沈硯,出什麼事了?」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沒什麼事。」

  「你騙人。你的臉色很差。」

  沈硯沉默了一瞬,放下筆,看著謝昭。「有人彈劾臣,說臣收受賄賂,替鎮南侯府翻案。」

  謝昭的腦子一片空白。彈劾沈硯?收受賄賂?沈硯?那個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吃一碗陽春麵就滿足、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做的沈硯?

  「誰彈劾的?」

  「平陽侯府的人。」

  謝昭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他們憑什麼?你為他們查了那麼久,他們反過來咬你一口?」

  沈硯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侯爺,這不是咬一口。這是在反擊。臣動了他們的根基,他們不會坐以待斃。彈劾臣,只是第一步。」

  「那第二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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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步,他們會找證據。找不到真的,就造假的。」

  謝昭攥緊了拳頭。他想起沈硯說過的話——打蛇要打七寸。打不准,蛇會回頭咬人。現在蛇回頭了。不是咬他,是咬沈硯。

  「沈硯,我能做什麼?」

  「侯爺什麼都不要做。」

  「又是什麼都不要做?」謝昭的聲音拔高了,「每次出了事,你都說我什麼都不要做。我就這麼沒用嗎?」

  沈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侯爺不是沒用。侯爺是臣的軟肋。」

  謝昭愣住了。

  「臣在朝堂上,不怕任何人。因為他們抓不到臣的把柄。但侯爺——是臣的把柄。他們對侯爺下手,臣就會分心。臣一分心,就會出錯。臣出錯,他們就贏了。」

  謝昭的眼眶紅了。他是沈硯的軟肋。不是幫手,不是後方,是軟肋。沈硯用性命擔保他,他卻是沈硯最大的弱點。

  「那我該怎麼辦?」謝昭的聲音有些發抖。

  「侯爺好好讀書,好好習字,好好守規矩。不要讓任何人抓到把柄。侯爺安穩,臣就沒有後顧之憂。」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寫了一半的字。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他此刻的心。他不想只做沈硯的軟肋,他想做沈硯的鎧甲。可他現在連自己都管不好,怎麼做鎧甲?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繼續寫字。」



  寫了不到半刻鐘,他猛地放下筆,站起來。「不行。我忍不了。」

  沈硯抬起頭。「侯爺要做什麼?」

  「我要去找平陽侯府的人。我要問問他們,憑什麼誣陷你。」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侯爺去了,就是送把柄。他們會說侯爺心虛,說侯爺和臣串通一氣。到時候,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他們欺負!」

  沈硯站起來,走到謝昭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步的距離。沈硯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侯爺,臣沒有被欺負。臣在朝堂上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一道彈劾的摺子,傷不了臣。但侯爺衝動,會傷到侯爺自己。」

  「我不怕受傷。」

  「臣怕。」

  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說過,侯爺是臣的軟肋。軟肋不是弱點,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臣不想讓心尖上的人受傷。」

  謝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好。我不去。我寫字。」

  他轉身要坐回去,沈硯叫住了他。「侯爺,站住。」

  謝昭停下來,轉過身。沈硯走到多寶閣前,打開那隻長條形的木匣,取出了那把烏木戒尺。

  謝昭的心一沉。「你要打我?」

  「侯爺剛才說『我忍不了』,要去找平陽侯府的人。侯爺忘了自己答應過臣什麼?」

  謝昭低下頭。他答應過沈硯,不衝動,不惹事,不給沈硯添麻煩。可他剛才,差點把所有的承諾都打破了。

  「侯爺答應過臣的事,做不到。臣要罰侯爺。」

  謝昭咬了咬牙。「罰什麼?」

  「罰侯爺記住,衝動解決不了問題。規矩才是傘。」沈硯握著戒尺,「侯爺,伸手。」

  謝昭把手伸出來,手心朝上。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縮。

  沈硯舉起戒尺。

  第一下落下來的時候,謝昭的眼淚就涌了出來。不是因為疼——沈硯打得並不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錯了。沈硯在朝堂上被人彈劾,他在府里還讓沈硯操心。他答應過沈硯不衝動,可他連半天都沒忍住。

  「一下。」沈硯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第二下。掌心開始發燙,從接觸點向外擴散,蔓延到整個手掌。

  「兩下。」

  第三下。謝昭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三下。」

  沈硯停了下來。「侯爺,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

  「錯在哪?」

  「不該衝動,不該想去找平陽侯府的人算帳。不該忘記自己答應過你的事。」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還有呢?」

  謝昭想了想。「還有——我不該覺得『我忍不住』是理由。忍不住也要忍。規矩是規矩,不能因為忍不住就不守。」

  沈硯把戒尺放回木匣里,走到謝昭面前。「侯爺,臣打侯爺,不是為了讓侯爺疼。是為了讓侯爺記住。記住衝動解決不了問題。記住答應過的事要做到。記住——臣在前面扛著,侯爺在後面穩住。」

  謝昭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我記住了。」

  沈硯伸出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眼淚。「侯爺,回去繼續寫字吧。」

  謝昭用袖子擦了擦臉,走回書案後,坐下,拿起筆。他的手還在疼,但他沒有停。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認認真真的。他要把規矩刻進骨頭裡,刻到衝動的時候,規矩會先跳出來攔住他。

  沈硯坐在對面,拿起筆,繼續批摺子。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和以前一樣。但謝昭知道,不一樣了。他又犯錯了,又挨打了,又被原諒了。沈硯沒有因為他是軟肋就放棄他,沒有因為他衝動就不再信任他。沈硯還是那個沈硯,打完了,翻篇了,繼續做事。

  謝昭寫了一個「規」字,又寫了一個「矩」字。他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明白了什麼叫規矩。規矩不是繩子,是尺子。量出對錯,也量出真心。沈硯的戒尺量了他一次又一次,把他的稜角磨平,把他的衝動壓住,把他從那個無法無天的紈絝,變成了一個會忍、會等、會守規矩的人。

  窗外的太陽慢慢西斜,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海棠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的,像在跳舞。

  謝昭低下頭,繼續寫字。手背上的紅痕還在,但他不覺得疼了。因為他知道,這些痕跡會褪去,但沈硯教他的規矩,會一直留在他心裡。

  不是怕,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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