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0章 暗流

第30章 暗流

2026-09-16 16:01:00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父親清白的消息像一塊石頭落了地,謝昭心裡那根繃了幾個月的弦終於鬆了一些。但他知道,石頭落地不代表水面平靜。平陽侯府雖然被查了,但朝堂上他們的耳目還在,那些和沈硯作對的人還在。沈硯胳膊上的燙傷還沒好,每天還用右手做所有的事,左手垂在身側,像一把收起來的傘。

  謝昭每天給他換藥。一開始笨手笨腳,紗布纏得太緊或者太松,藥膏塗得不勻。沈硯不說他,只是在他纏完之後自己拆開重新纏。謝昭看著沈硯用右手和牙齒配合著打結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氣。氣自己笨,也氣沈硯不教他。後來他仔細觀察沈硯的手法,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三遍。第五天的時候,他纏的紗布終於不用重來了。沈硯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可以」。謝昭知道,「可以」在沈硯嘴裡,已經是高分了。

  那天下午,謝昭正在書房裡臨帖,管家送來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沈大人親啟」,火漆封口,上面壓著一個印章——是兵部的。沈硯拆開信,看了幾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謝昭沒有問,他知道沈硯該說的時候會說。沈硯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繼續批摺子。但謝昭注意到,他批摺子的速度慢了下來,筆尖在紙上停了好幾次,像是在想什麼。

  「沈硯,」謝昭放下筆,「兵部的信,是不是和我有關?」

  沈硯抬起頭,看著他。「侯爺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你看了之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平時看我的那種,是在想什麼和我有關的事。」

  沈硯沉默了一瞬。「侯爺觀察得很細。」

  「你教的。你說過,做事之前先觀察。」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封信,遞給謝昭。「侯爺看看。」

  謝昭接過去,看了幾行,臉色變了。信上說,南疆最近不太平,邊境有小股敵軍騷擾,駐軍將領請求朝廷派員巡視。兵部擬了幾個人選,其中有一個名字——謝昭。

  「他們要我去南疆?」謝昭的聲音有些發緊。

  「不是要。是在試探。」沈硯的聲音很平靜,「平陽侯府雖然倒了,但他們的手還在。把你派去南疆,一可以把你從臣身邊調開,二可以在路上動手,三可以借敵軍的手除掉你。」

  謝昭攥緊了信紙。「那怎麼辦?」

  「臣會駁回。」

  「駁回之後呢?他們還會想別的辦法。」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侯爺說得對。他們還會想別的辦法。所以臣在想,與其被動地擋,不如主動地走。」



  「不是現在。是等侯爺準備好了之後。南疆是侯爺父親戰鬥過的地方,侯爺去南疆,可以立功,可以收攏父親舊部的人心,可以有自己的根基。到時候,沒有人能動侯爺。」

  謝昭的心跳加速。沈硯說的這個「到時候」,是他在為謝昭鋪路。不是把他護在身後,是讓他自己走出去。

  「我什麼時候算準備好了?」

  「等侯爺的學問夠用,等侯爺的手腕夠硬,等侯爺遇到事情不會慌。」沈硯的聲音很輕,「臣會幫侯爺準備好。」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那些字。他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但離沈硯說的「可以」還有距離。他的學問比以前紮實了,但離能處理朝堂上的事還差得遠。他遇到事情還是會慌,還是會衝動,還是會讓沈硯操心。

  「我會準備好的。」謝昭說。

  「臣知道。」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南疆的事。他想起父親,想起父親在南疆打了七年的仗,死在了那裡。他如果去南疆,能做什麼?能立功嗎?能讓那些父親舊部的人心服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硯在幫他鋪路。沈硯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面,讓他在太傅府里安心讀書、習字、長大。等他把根扎深了,沈硯會推他出去,讓他自己走。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海棠樹的枝頭。海棠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說什麼。

  第二天早上,謝昭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他到書房的時候,沈硯還沒來。他在書案後坐下,鋪開一張紙,開始寫字。他寫的是南疆的地名——那些父親曾經戰鬥過的地方。他寫了一個又一個,寫到「蒼梧」的時候,沈硯推門進來了。

  沈硯看見他在寫字,走過來看了一眼。「侯爺在寫什麼?」

  「南疆的地名。我想記住它們。」


  沈硯看著那些字,沉默了一瞬。「侯爺想聽臣講南疆的事嗎?」

  謝昭抬起頭,眼睛亮了。「你知道南疆的事?」

  「臣查平陽侯府的時候,順便查了南疆的駐軍情況。侯爺的父親在南疆的威望,比臣想像的高得多。那些舊部,一直在等侯爺長大。」

  謝昭的鼻子一酸。

  「但他們等的是鎮南侯府的世子,不是謝昭。侯爺需要用實力讓他們信服,不是靠父親的名字。」

  謝昭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會讓他們信服的。」

  沈硯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筆,開始批摺子。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但謝昭覺得,今天的安靜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安靜是等待,今天的安靜是準備。

  他低下頭,繼續寫字。他要把南疆的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記住。那是他父親走過的地方,也是他將來要走的地方。

  午時,管家送來午飯。謝昭吃了幾口,發現沈硯又在用右手夾菜,左手垂著不動。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沈硯碗裡。「吃。」

  沈硯看了他一眼,夾起肉,吃了。

  「沈硯,你的胳膊什麼時候能好?」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沈硯沉默了一瞬。「半個月。」

  「半個月之後,你就能用左手了?」

  「能。」

  謝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下午,謝昭在批例行奏報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一本來自江南的奏報上寫著,平陽侯府在江南的鹽鋪已經被查封,但查封的時候發現,帳本少了好幾本。也就是說,平陽侯府在查封之前,已經把部分證據轉移了。轉移到哪?誰接手的?不知道。

  謝昭把奏報遞給沈硯。「帳本少了,證據被人拿走了。」

  沈硯看了一遍,放下。「臣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麼不追?」

  「因為追不到。拿走帳本的人,比平陽侯府更小心。他們在暗處,臣在明處。臣一動,他們就會藏得更深。」

  「那怎麼辦?」

  「等。等他們自己露出來。」

  又是等。謝昭已經習慣了等,但這次的等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等沈硯查清楚,現在是等暗處的敵人自己跳出來。那些人比平陽侯府更狡猾,更小心,更危險。他們躲在暗處,看著沈硯和謝昭,等著他們犯錯。

  「沈硯,」謝昭的聲音有些澀,「你說,那些人會不會比平陽侯府更難對付?」

  「會。」

  「那我們怎麼辦?」

  沈硯看著他。「侯爺怕不怕?」

  謝昭想了想。「不怕。有你。」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謝昭看見了。

  「臣在。」沈硯說。

  兩個字。不是「臣會」,不是「臣知道」,是「臣在」。謝昭覺得這兩個字比什麼都重。沈硯在,他就不會怕。

  那天晚上,謝昭給沈硯換藥的時候,發現傷口好了很多。新的皮長出來了,粉粉嫩嫩的,不像之前那樣觸目驚心。他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周圍的皮膚,沈硯沒有皺眉。

  「不疼了?」謝昭問。

  「不疼了。」

  「那快好了。」

  「嗯。」

  謝昭把紗布纏好,打了個結。他打結的手法已經熟練了,和沈硯教他的一模一樣。沈硯看著那個結,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尚可」。他只是看著,然後移開了目光。但謝昭知道,沈硯覺得可以。

  「沈硯,」謝昭收拾藥箱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你說要幫我準備好去南疆,怎麼準備?」

  沈硯沉默了一瞬。「先讀書。讀懂了,才能看懂南疆的軍報。看懂了,才能知道那邊在發生什麼。知道了,才能做決定。做對了決定,才能立功。」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但每一件事,都不簡單。」

  謝昭點了點頭。他知道不簡單。讀書不簡單,看懂軍報不簡單,做決定不簡單,立功更不簡單。但沈硯在他身邊,一步一步地教他,一步一步地幫他。他不怕。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海棠樹上。海棠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謝昭不知道那首歌叫什麼,但他覺得很好聽。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是南疆的地名,是沈硯說的「臣在」,是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他不怕。沈硯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