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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疑雲

2026-09-16 16:01:26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周遠山的事像一根刺,扎進了謝昭的心裡。不疼,但一直在那裡,時不時地戳他一下。沈硯說他在查一份名單,查到了就能把平陽侯府在南疆的根拔掉。謝昭想知道查到哪了,想知道周遠山有沒有危險,想知道沈硯每天晚上熬到深夜是不是就是在處理這件事。但他不能問。沈硯說過,不該讓他知道的時候不會說。他問了,沈硯也不會回答。

  他只能等。

  但這種等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等沈硯告訴他結果,現在是等一個他連內容都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麼,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到了會怎樣。他只知道沈硯在扛著,他幫不上忙。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批奏報。一本來自南疆的軍報引起了他的注意。軍報上說,南疆駐軍最近在換防,新去的將領叫王恆。謝昭不認識這個名字,但他記得沈硯說過,兵部擬的換防人選里有一個是平陽侯府的人。王恆是不是那個人?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軍報,上面沒有寫王恆的背景,只寫了他的名字和到任日期。

  謝昭把軍報放在一邊,等沈硯回來問他。但沈硯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差,眼下青黑重得像兩塊墨漬。謝昭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沈硯已經很累了,他不想再拿問題去煩他。

  「沈硯,你今天去哪了?」

  「兵部。」



  沈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在書案後坐下,拿起筆開始批摺子。謝昭知道他的意思是「別問了」。他忍住不問了,但心裡的那根刺又往深處扎了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謝昭發現沈硯在刻意迴避他。不是不見面——他們每天還在書房裡待在一起。是那種說話的方式變了。以前沈硯會主動問他功課、主動指點他寫字、主動給他講兵法。現在沈硯只在他問的時候回答,不問就不說。回答也變短了,「可以」「尚可」「嗯」,一個字兩個字,不肯多說。

  謝昭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回想這幾天的言行——沒有頂嘴,沒有犯規,沒有偷看不該看的東西。他每天按時起床,按時讀書,按時批奏報,字也寫得比從前好了。他什麼都做對了,沈硯卻離他遠了。

  他想問,但不知道怎麼開口。「你為什麼對我冷淡了?」這種話他說不出口。太丟人了。他是小侯爺,是鎮南侯府的世子,是太后的親侄兒。他不能問這種話。

  他只能忍著。

  但忍到第三天,他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沈硯在書房裡批摺子,謝昭坐在對面讀書。兩個人之間隔著那張書案,和以前一樣。但以前的那種安靜是舒服的、踏實的、像兩個人在一起做各自的事。現在的安靜是冷的、空的、像一個人在屋裡,另一個人也在屋裡,但中間隔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謝昭放下書。「沈硯,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沈硯的筆尖頓了一下。「臣沒有。」

  「那你為什麼最近不愛跟我說話了?」

  

  沈硯沉默了一瞬。「臣最近很忙。」

  「你以前也很忙。但你以前會問我功課,會指點我寫字,會主動跟我說話。現在你不說了。」

  沈硯放下筆,看著他。「侯爺覺得臣冷落了侯爺?」

  謝昭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氣的,是臊的。沈硯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冷落」兩個字從沈硯嘴裡說出來,聽起來格外刺耳。他像一個要糖吃的孩子,丟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的聲音悶悶的,「我是覺得——你好像不想理我。」

  沈硯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進書房,落在兩個人之間。謝昭能看見沈硯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眼下的青黑,唇角的乾裂,鬢邊幾根散落的碎發。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沒有不想理侯爺。臣只是有些事情要處理,分了心。等處理完了,就好了。」

  「什麼事?」

  沈硯沒有回答。

  謝昭知道他不該再問了。但他心裡那根刺扎得太深了,他忍不住。「沈硯,你什麼事都不告訴我。你累不告訴我,你疼不告訴我,你在忙什麼不告訴我。你說我是自己人,可自己人不是這樣的。自己人是互相知道的。」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什麼都知道。你知道我每天幾點起床、幾點讀書、幾點習字、幾點睡覺。你知道我字寫得好不好、書讀得懂不懂、奏報銷得準不準。你知道我在想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你都知道。」謝昭的聲音有些澀,「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忙什麼,不知道你為什麼累,不知道你肩膀疼的時候有多疼。你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我什麼都看不見。」


  沈硯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海棠樹葉子的沙沙聲。

  「侯爺,」沈硯終於開口,「臣不是不想讓侯爺知道。是有些事情,知道了對侯爺沒有好處。」

  「有沒有好處,是我說了算。不是你。」

  沈硯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不是平靜,是一種——像是在做某種決定的、沉重的東西。

  「周遠山出事了。」

  謝昭的心猛地一沉。「什麼事?」

  「他被平陽侯府的人發現了。人沒事,但查到的證據被搶走了。」

  謝昭的腦子一片空白。證據被搶走了。周遠山查了那麼久,沈硯等了那麼久,熬了那麼多夜,扛了那麼多事,證據被搶走了。

  「那怎麼辦?」

  「重新查。」

  「要多久?」

  沈硯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謝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什麼忙都幫不上。他只能坐在這裡,等沈硯重新查,重新熬,重新扛。他恨這種感覺。

  「沈硯,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告訴了我,我至少不會覺得你在冷落我。我會知道你在忙,在扛,在——」

  「在什麼?」

  「在為了我。」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謝昭看見了。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做這些事,不是為了侯爺。是為了公道。侯爺的父親是清白的,臣不能讓清白的人被誣陷。」

  「那你也應該告訴我。」

  「告訴了侯爺,侯爺會擔心。擔心了,就會分心。分心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會給平陽侯府的人遞刀。」

  謝昭攥緊了拳頭。沈硯說得對。他知道了,確實會擔心,會分心,會出錯。他幫不上忙,只能不添亂。

  「我知道了。」謝昭深吸一口氣,「我不問了。你查。查到了,告訴我。」

  沈硯點了點頭。

  謝昭拿起書,繼續讀。但他讀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周遠山,那些被搶走的證據,沈硯說的「重新查」。他不知道要查多久,不知道沈硯還要熬多少個夜,不知道這件事什麼時候能完。他只知道沈硯在扛著,他幫不上忙。但他不再問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問了,沈硯會分心。沈硯分心了,會出錯。沈硯出錯了,他父親就洗不清了。

  窗外的太陽慢慢西斜,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謝昭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他要把根扎深,深到有一天,他不用再問,沈硯會主動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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