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僵持
2026-09-16 16:01:32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證據被搶、劉武被調走之後,謝昭以為沈硯會有什麼動作。比如再派一個人去南疆,比如上書彈劾調走劉武的人,比如把手裡剩下的證據整理好遞上去。可沈硯什麼都沒有做。他每天照常卯時起床,照常批摺子,照常坐在書房裡看那些文書。和以前一模一樣。但謝昭知道,不一樣了。沈硯不是在做事,是在等。等什麼?謝昭不知道。
這種「什麼都沒有做」比「做」更讓謝昭難受。做,至少說明還有辦法。不做,說明沒辦法了。沈硯沒辦法了?謝昭不信。沈硯從來沒有沒辦法過。沈硯連朝堂上被人推到炭爐上都能扛過來,怎麼會沒辦法?
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沈硯確實什麼都沒有做。沒有新的線人來找他,沒有密信送來,沒有深夜出門。他每天就是看文書、批摺子、吃飯、睡覺。謝昭甚至開始懷疑,沈硯是不是放棄了。
那天下午,謝昭終於忍不住了。「沈硯,你是不是不打算查了?」
沈硯抬起頭。「查什麼?」
「平陽侯府的事。周遠山的事。劉武被調走的事。」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臣在查。」
「你查什麼了?你這幾天什麼也沒做。」
「查不是只有動手才叫查。等,也是查。」
謝昭攥緊了拳頭。「等什麼?」
「等他們自己露出來。」
「他們什麼時候露出來?你等了一個月了,他們露出來了嗎?」
沈硯沒有回答。謝昭知道,沒有。一個月了,暗處的人沒有露出來。他們比平陽侯府更小心,更狡猾,更沉得住氣。他們知道沈硯在等,所以他們也在等。等沈硯急,等沈硯出錯,等沈硯自己跳出來。
「沈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可能永遠不會露出來?」
沈硯看著他。「會露出來的。只要他們還在做事,就會留下痕跡。臣在找痕跡。」
「你找了這麼久,找到了什麼?」
沈硯沉默了一瞬。「找到了一些。」
「什麼?」
沈硯沒有回答。謝昭知道他又不會說了。他恨這種「你不該知道」的沉默。他是自己人,自己人應該知道。沈硯說他是自己人,可沈硯什麼都不告訴他。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被關在門外的自己人,知道門裡面有事,但門鎖著,他進不去。
「沈硯,你不告訴我,我幫不了你。」
「侯爺在幫臣。」
「我沒有。我每天坐在這裡讀書、寫字、批奏報,什麼都幫不了。你證據被搶了,我幫不了。劉武被調走了,我幫不了。暗處的人在動,我幫不了。我就是一個廢物。」
「侯爺不是廢物。」沈硯的聲音高了一些。不是吼,是比平時重了一些,重到謝昭愣了一下。沈硯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侯爺不是廢物。」沈硯又說了一遍,聲音恢復了平靜,「侯爺在臣身邊,就是幫了臣最大的忙。」
謝昭的眼淚涌了上來。他在沈硯身邊,就是幫忙?他什麼都不做,只是在這裡,就是幫忙?他不懂。他想做更多,想做真正有用的事,想幫沈硯把那些暗處的人揪出來。可沈硯不讓他做。沈硯只需要他「在」。
「沈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我更難受。」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說我在你身邊就是幫忙。可我覺得自己像個擺設。你什麼都不讓我做,什麼都不告訴我,你一個人扛著,然後說『你在就夠了』。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沈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進書房,落在兩個人之間。謝昭能看見沈硯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眼下的青黑,唇角的乾裂,鬢邊幾根散落的碎發。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考慮過。臣知道侯爺難受。但臣不能因為侯爺難受,就把不該讓侯爺知道的事告訴侯爺。告訴侯爺,侯爺會更難受。」
「你怎麼知道?」
「因為臣了解侯爺。」
謝昭的眼淚掉了下來。沈硯了解他,了解他的脾氣、他的衝動、他的忍不住。沈硯知道他知道了會做什麼——會去找周遠山,會去查平陽侯府,會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沈硯不告訴他,是在保護他。可他不想要保護,他想要分擔。
沈硯看著他,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侯爺,」沈硯終於開口,「等侯爺遇到事情,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衝出去』的時候。」
謝昭愣住了。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衝出去」。他現在遇到事情,第一個念頭確實還是「我要衝出去」。他以為自己變了,其實沒變。他只是在沈硯的管束下,把衝動壓住了。壓住了,不是沒有了。根還在,遇到事還會冒出來。沈硯看得見,他看不見。
「我知道了。」謝昭用袖子擦了擦臉,「我繼續讀書。」
他坐下來,翻開書,開始讀。他讀不進去,但他逼自己讀。他要把根扎深,深到遇到事情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是「衝出去」,而是「想一想」。沈硯在等暗處的人露出來,他在等自己長大。
窗外的海棠樹在風裡沙沙作響。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謝昭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知道,沈硯在等。他也要等。等自己變成那個遇到事情不會衝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