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8章 南疆來信

第38章 南疆來信

2026-09-16 16:01:41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名單遞上去之後,謝昭以為朝堂上會有一場大地震。畢竟名單上那麼多人,兵部、吏部、都察院、南疆駐軍,牽扯甚廣。皇帝震怒,下旨徹查,那些人應該慌成一團才對。但接下來幾天,朝堂上出奇地安靜。沒有人大肆彈劾,沒有人喊冤叫屈,沒有人狗急跳牆。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

  謝昭每天在奏報里尋找關於徹查的隻言片語,但那些例行奏報上什麼都沒有。他問沈硯,沈硯只說「在查」。兩個字,不多不少。謝昭知道沈硯不會多說,但他心裡的那根刺又往深處扎了一點。不是不信任沈硯,是那種被擋在門外的感覺又回來了。他知道門裡有事,但門鎖著,他沒有鑰匙。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批完最後一本奏報,把摘錄好的紙張摞在一起,放在沈硯桌角。沈硯正在看一份很厚的文書,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謝昭瞥了一眼,看見「南疆軍餉」四個字。他沒有多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硯,徹查的事,有進展嗎?」

  沈硯抬起頭。「有。但慢。」

  「慢在哪?」

  「慢在證據。名單上的人,有些在京城,有些在南疆。京城的好辦,南疆的難辦。隔得太遠,一來一回要兩個月。」

  謝昭攥了攥拳頭。兩個月。兩個月里,那些人可以把證據銷毀,可以把證人藏起來,可以串供。兩個月太長了。

  「不能派人去南疆查嗎?」

  「派了。」

  「誰?」

  沈硯看著他。「周遠山。」

  謝昭愣了一下。周遠山——那個證據被搶、差點出事的副將。沈硯又派他去了?不怕他再出事嗎?

  「他願意去?」

  「他主動請纓。」

  謝昭沉默了。周遠山主動請纓去南疆查那些害他的人。他父親手下的兵,骨頭硬。謝昭忽然很想見見周遠山,想當面謝謝他。但沈硯說不行——現在見,會讓平陽侯府的人以為謝昭在指使周遠山。他只能等。等查完了,等塵埃落定了,再當面道謝。

  「沈硯,周遠山在南疆,安全嗎?」

  「安全。臣安排了人跟著。」

  謝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低下頭,繼續寫字。但他寫的字比平時重了一些,筆鋒壓得很深,像是要把什麼情緒壓在紙里。

  傍晚,沈硯出門了。說是去都察院議事,謝昭知道是去催徹查的事。他一個人在書房裡,把今天要讀的書讀完了,又把明天要讀的書預習了一遍。做完這些,他發現自己還是靜不下來。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在海棠樹下。

  海棠樹的葉子已經有些泛黃了。他來太傅府的時候是春天,海棠樹剛冒嫩芽。現在夏天快過去了,葉子開始變老。他在這裡待了快半年。半年裡,他學會了讀書、寫字、批奏報、煮麵、上藥、纏繃帶。他學會了很多,但他沒有學會沈硯說的那種「藏」。遇到事還是會寫在臉上,還是會從語氣里露出來,還是會讓對手猜透。

  他伸手摘了一片泛黃的葉子,捏在手心裡。葉子脆了,一捏就碎。碎片從指縫間落下去,被風吹散了。

  「侯爺。」

  

  謝昭轉過身。沈硯站在迴廊的轉角處,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封信。

  「都察院的事議完了?」

  「議完了。」沈硯走過來,把信遞給他,「南疆來的。」

  謝昭接過信,拆開。信是周遠山寫的,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力透紙背。信上說,他已經到了南疆,開始查名單上的人。目前找到了兩個證人,願意出面作證。信的最後寫著一行字——「請侯爺放心,老臣不會給侯爺丟臉。」

  謝昭的眼淚涌了上來。老臣不會給侯爺丟臉。周遠山是父親的老部下,在南疆打了七年的仗,受了傷,被調回京城坐了冷板凳。現在他又去了南疆,冒著危險查那些害人的人。他說不會給侯爺丟臉。他把自己當成了鎮南侯府的人,把謝昭當成了少主子。

  「沈硯,」謝昭的聲音有些澀,「我想給周遠山回信。」

  沈硯看著他。「寫什麼?」

  「寫——謝謝他。請他注意安全。請他替我去父親墳前看一看。」

  沈硯沉默了一瞬。「侯爺,這封信不能寄。」

  「為什麼?」

  「因為寄出去,就是證據。平陽侯府的人會截獲,會說侯爺在指使周遠山作偽證。」


  謝昭攥緊了那封信。又是這樣。他想做的事,每一件都不能做。他不能見周遠山,不能給周遠山寫信,不能對任何人說「謝謝」。他只能在這裡等著,等著周遠山在南疆拼命,等著沈硯在朝堂上周旋,等著那些他幫不上忙的事一件一件地結束。

  「我知道了。」謝昭把信折好,還給沈硯,「不寄了。」

  沈硯接過信,收進袖子裡。「侯爺,等查完了,侯爺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想見誰就見誰。到時候,沒有人能攔侯爺。」

  謝昭抬起頭,看著沈硯。夕陽照在沈硯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眼下青黑還在,顴骨比幾個月前高了,臉頰瘦了一些。但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風吹不倒的樹。

  「沈硯,你瘦了。」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臣沒有。」

  「你有。你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吃一碗麵就說飽了。你不瘦才怪。」

  沈硯沒有說話。

  「你答應我,今天早點睡。亥時之前,必須熄燈。」

  沈硯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侯爺在管臣。」

  「對。我在管你。你管了我半年,輪到我管你了。」

  沈硯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臣知道了」。他只是看著謝昭,看了片刻,然後轉身朝書房走去。謝昭跟在他身後,隔著三步的距離。和以前一樣。但謝昭覺得,今天的夕陽格外溫暖,今天的風格外輕柔。

  他跟在沈硯身後,走進了書房。沈硯在書案後坐下,拿起筆,開始批摺子。謝昭在他對面坐下,鋪開一張紙,開始寫字。他寫的是周遠山信里的那行字——「請侯爺放心,老臣不會給侯爺丟臉。」

  他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第五遍的時候,沈硯放下筆,看著他。「侯爺在寫什麼?」



  沈硯低下頭,繼續批摺子。謝昭繼續寫。他要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刻進心裡,刻進骨頭裡。有一個人在為他拼命,在南疆,在危險的地方。他不能辜負那個人,不能辜負沈硯,不能辜負所有相信他的人。

  窗外的天黑了,燈盞里的火苗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謝昭寫完第十遍,把那張紙折好,收進袖子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沈硯面前。

  「沈硯,亥時了。你該睡了。」

  沈硯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自鳴鐘。亥時整。

  「臣再批一本。」

  「不行。你答應過我,亥時之前熄燈。」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放下筆,把桌上的摺子摞好,站起來。「臣回房了。」

  謝昭跟著他走出書房,看著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門關上了,燈亮了。謝昭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燈滅了。他鬆了一口氣,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把那張寫著「請侯爺放心」的紙從袖子裡拿出來,借著月光看了一遍。字寫得很端正,是他寫得最好的一遍。他把紙折好,放在枕頭底下,和那把鑰匙、那隻瓷瓶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海棠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

  他在心裡說——周遠山,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