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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試探

2026-09-16 16:01:51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王謙的事過去之後,謝昭以為自己會平靜下來。他沒有。他每天都在想那個人——他是什麼來路?背後是誰?為什麼要挑撥他和沈硯的關係?如果那天他沒有忍住,衝出去找沈硯質問,會發生什麼?他不敢想。他只知道,暗處的人比他想像的要狡猾得多。他們不直接攻擊,他們從內部瓦解。先讓他懷疑沈硯,再讓他和沈硯離心,最後讓他一個人面對所有的風雨。

  沈硯說他們在暗處,他在明處。現在謝昭也在明處了。他們是衝著沈硯來的,也是衝著他來的。他是沈硯的軟肋,打蛇打七寸,他們打的就是他這個七寸。

  接下來的幾天,謝昭發現沈硯派人去找王謙了。不是官府的人,是沈硯自己的線人。穿便衣,走暗路,一家一家地查。但王謙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找不到。登記的住址是假的,說的同鄉是假的,連名字都可能是假的。謝昭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暗處的人」——他們不是躲在角落裡,他們是躲在假面後面。你看到的每一張臉都可能是假的,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編的。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讀書。沈硯坐在對面批摺子,和平時一模一樣。但謝昭注意到,沈硯翻摺子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目光在紙面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他在想事情。謝昭沒有問,他知道問了沈硯也不會說。但他忍不住想——沈硯在想什麼?在想王謙的下落?在想背後的人?還是在想怎麼保護他?

  「沈硯。」謝昭放下書。

  沈硯抬起頭。

  「王謙找不到,接下來怎麼辦?」

  沈硯沉默了一瞬。「等。」

  「又等?」

  「等他自己再出來。他挑撥不成,不會罷手。他會再找機會。」

  「再找機會找誰?找我?還是找你?」



  謝昭攥了攥拳頭。他恨等,但他知道沈硯說得對。他們找不到王謙,只能等王謙自己出來。王謙是魚餌,魚餌後面是魚。沈硯要釣的不是王謙,是王謙背後的人。

  「沈硯,如果王謙再來找我,我該怎麼辦?」

  「侯爺想怎麼辦?」

  「我想——」謝昭想了想,「我想穩住他。假裝信了他的話,讓他以為我和你已經離心了。然後他放鬆警惕,說出背後的人。」

  沈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謝昭知道那湖下面有東西。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這很危險。」

  

  「我知道。」

  「侯爺做得到嗎?假裝和臣離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能要十天半個月,可能要更久。侯爺要在王謙面前演戲,在所有人面前演戲。不能露出破綻。」

  謝昭深吸一口氣。「做得到。」

  沈硯看著他,看了很久。「侯爺確定?」

  「確定。」

  沈硯點了點頭。「好。臣教侯爺怎麼演。」

  接下來的一刻鐘里,沈硯教謝昭怎麼在言談中流露出「對沈硯的不滿」。不是大喊大叫,是不經意間的抱怨——「沈硯又讓我抄經了,煩。」「沈硯今天又不讓我出門,悶。」「沈硯說我字寫得不好,我覺得挺好的。」這些話說起來簡單,但要說得自然、不經意、讓人信以為真,需要練。謝昭練了幾遍,沈硯聽了,說「可以」。謝昭知道,「可以」在沈硯嘴裡,已經是高分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演戲。他說「沈硯又讓我抄經了」的時候,心裡真的有一絲煩。不是對沈硯煩,是對被管著這件事煩。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但那種煩還在,只是被壓住了。現在要把它翻出來,翻到表面上,讓人看見。他不知道翻出來之後,還能不能再壓回去。

  那天晚上,謝昭躺在床上,把沈硯教他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要變成一個對沈硯「不滿」的謝昭。不是真的不滿,是裝的。但他怕裝著裝著,就變成了真的。他怕那些被壓住的煩,會借著演戲的機會,重新長出來。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缺了一角,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海棠樹的葉子快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搖晃。

  他在心裡說——沈硯,我會演好的。但你也要答應我,別讓我假戲真做。

  第二天早上,謝昭照常卯時起床,照常去書房讀書。但他說的話變了。管家送來早膳,他看了一眼,說:「又是粥?沈硯就不能換個花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管家愣了一下,沒敢接話。沈硯坐在對面,頭都沒抬。

  上午,謝昭在書房裡臨帖。寫了幾行,把筆一扔。「不寫了。天天寫,煩。」沈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侯爺,今天的字還沒寫完。」「不想寫了。」謝昭站起來,走出書房,走到院子裡,站在海棠樹下。他知道沈硯在看他,他知道自己的表演開始了。但他站在海棠樹下的時候,心裡真的湧起了一股煩躁。不是演的,是真的。他煩自己,煩這個局,煩那些暗處的人。他煩自己明明不想對沈硯說那些話,卻不得不說。他煩自己明明不想離開書房,卻不得不離開。

  他在海棠樹下站了一刻鐘,然後走回書房。沈硯還在批摺子,頭都沒抬。謝昭坐下來,拿起筆,繼續臨帖。字寫得比平時潦草了一些,不是演的,是他心不靜。

  傍晚,沈硯出門了。謝昭一個人在書房裡,把今天寫的字摞在一起,放在沈硯桌角。他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很難看。不是字難看,是他覺得這些字像他的臉,戴著一張面具。面具下面是他的真實表情,但沒有人看得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他在心裡說——沈硯,我在演。你別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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