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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破綻

2026-09-16 16:02:06 作者: 風輕雲淡1221

  演戲進入第十天,謝昭發現自己出了一個問題——他入戲太深了。不是演得太好,是演著演著,那些假裝的情緒開始變成真的。他說「不想讀書」的時候,心裡真的湧起一股厭煩。不是對讀書厭煩,是對這種沒完沒了的等待厭煩。他說「沈硯管得太寬」的時候,心裡真的生出一絲怨氣。不是對沈硯有怨,是對這個局有怨。他怨暗處的人不出來,怨自己被困在戲裡出不去,怨沈硯什麼都不告訴他。他知道這些情緒不應該有,但它們就是冒出來了,像野草一樣,拔了又長。

  那天下午,謝昭在書房裡讀書。沈硯坐在對面批摺子。謝昭讀了兩頁,讀不進去,把書合上,站起來。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窗外的海棠樹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搖晃。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又拿起書,讀了兩頁,又放下。

  沈硯抬起頭,看著他。「侯爺,心不靜。」

  「我知道。」謝昭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不是裝的,是真的。

  「侯爺在想什麼?」

  「在想這場戲什麼時候能結束。」

  沈硯沉默了一瞬。「快了。」

  「快了是多久?你三天前就說快了。」

  沈硯沒有回答。謝昭知道他不能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暗處的人不出來,他什麼都不能保證。謝昭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我知道了。我繼續演。」他拿起書,繼續讀。但他讀不進去,那些字像螞蟻一樣在紙上爬,他一個都不認識。

  傍晚,管家來送晚飯。謝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是紅燒肉、清炒時蔬、糖醋魚、蒸蛋,和前幾天一模一樣。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紅燒肉,放下。「咸了。」管家低著頭,說去讓廚房重做。「不用了。」謝昭站起來,「我不吃了。」他走出書房,走到院子裡。天已經黑了,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海棠樹下,看著光禿禿的樹枝在黑暗裡搖晃。



  「我知道。」

  「侯爺進去吧。」

  「不想進去。」

  沈硯沉默了一瞬。然後謝昭聽見他走近的腳步聲,一件外袍披在了他肩上。月白色的,沈硯的。謝昭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想說「不用」,但說不出口。他站在那裡,裹著那件外袍,一動不動。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知道侯爺累。但快了,真的快了。」

  謝昭的鼻子一酸。「你怎麼知道快了?」

  

  「因為王謙今天在城外出現了。」

  謝昭猛地轉過身。沈硯站在他身後,只穿著一件單衣,臉色被風吹得發白。「他在城外出現了?你抓到他了?」

  「沒有。但臣的人跟上了他。他跟的人,就是背後的人。」

  謝昭的心跳加速。「是誰?」

  沈硯沉默了一瞬。「現在還不能說。等抓到了,侯爺自然知道。」

  謝昭攥緊了拳頭。「你又在瞞我。」

  「臣不是瞞侯爺。臣是怕侯爺知道了,會露出破綻。」

  「我已經在露出破綻了。」謝昭的聲音有些澀,「我今天對管家說菜咸了,對你說不想讀書,對下人說不想吃飯。這些不全是演的。我是真的煩了。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沈硯看著他,很久很久沒有說話。月光下,沈硯的臉白得像紙,眼下青黑像兩塊墨漬。他的嘴唇乾裂,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站在那裡,穿著一件單衣,在寒風裡微微發抖。

  「侯爺,」沈硯的聲音很輕,「臣知道侯爺撐得很辛苦。但侯爺撐住的每一天,都是臣在收網的一天。侯爺撐得越久,臣收得越緊。」

  謝昭的眼淚涌了上來。「那你告訴我,還要撐多久?」

  「三天。」

  「三天之後呢?」

  「三天之後,不管網有沒有收住,侯爺都不用演了。」

  謝昭用袖子擦了擦臉。「好。三天。我再撐三天。」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臣送侯爺回房。」

  「不用。你先進去。你穿得太少了。」

  沈硯看著他,沒有動。謝昭推了他一下,「進去。」沈硯轉身,走回了書房。謝昭站在院子裡,裹著那件外袍,看著沈硯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外袍上有沈硯的氣息,淡淡的墨香,還有一絲藥膏的苦味。他把外袍裹緊了一些,仰頭看著天空。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在心裡說——三天。沈硯,我等你。

  三天。三十六個時辰。他要把這三十六個時辰分成一小段一小段地熬。熬過一個時辰,再熬下一個。不想到三天那麼遠,只想到下一個時辰。下一個時辰做什麼?讀書。讀完書做什麼?寫字。寫完字做什麼?吃飯。吃完飯做什麼?睡覺。一件一件地做,做完了,三天就到了。

  他走回書房,把外袍脫下來,搭在沈硯椅背上。沈硯正在批摺子,頭都沒抬。謝昭坐下來,翻開書,開始讀。這一次他讀進去了。不是因為心靜了,是因為他知道終點在哪了。三天。七十二個時辰。他能撐到。

  窗外的風還在吹,海棠樹的枝幹在黑暗裡搖晃。謝昭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他把根往下扎,扎到三天後,扎到這場戲結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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